韩重瞬间摆起了谱，哈哈笑道，“小陈啊，这找对象，不说要门当户对，但最起码对你的未来要有所助力才行。”
“你也知道叔是国营大厂的车间主任，你女朋友家里是干嘛的？”
干嘛的！陈阳心说，我要说出来能吓死你。
可他眼珠一转，龃龉道，“她爸也是在国营厂上班，是一个小组长。”
韩重闻言，顿时乐得一拍大腿，“你看，一个小组长，怎么能跟我这个车间主任比。”
他身子微微往前倾，一副苦口婆心为陈阳打算的模样：“小陈，叔跟你掏心窝子说，这年头在厂里混，背靠大树好乘凉。只要你跟我闺女处上，车间这边我多给你安排轻松又有前途的活，以后评先进、涨工资，叔都能帮你说话。”
陈阳嘴角勾了勾，故作为难道，“韩主任，话说得没错，可厂子里的情况你也知道，怕是撑不了多长时间了。”
“说句不好听的，等厂子一倒闭，您这个车间主任，还不如人小组长呢！”
一句话，像是戳中了韩重的软肋一样，整个人瞬间就僵在了那里。
愣了足足两三秒，韩重脸色一点点沉下来，语重心长地说道，“小陈啊，我要是告诉你，厂子不可能倒闭，恐怕你是不相信。”
“但叔明白告诉你，我还巴不得它赶紧倒闭呢！”
陈阳眉头微挑，故作诧异道，“韩主任，您这话我就听不懂了。多少工人指着厂子糊口，一家人全靠这份工资，厂子倒闭可不是小事，您怎么会盼着它倒？”
韩重端起酒杯，狠狠灌了一大口，辛辣的酒水烧得喉咙发烫，也烧尽了他最后一丝隐忍。
“实话告诉你吧，厂子要是不倒闭，叔最多也就是个车间主任，只要一倒闭，我的位置还能往上走走，当个副厂长是没有任何问题的。”
韩重拍了拍陈阳的肩膀，语重心长道，“你跟我女儿在一起，保管对你只有好处，没有坏处。”
陈阳当即装作一脸动容又疑惑的样子，挠了挠头，语气带着年轻人的直白和向往：
“韩主任，说实话，副厂长的岳父，这条件谁听了不心动？我是真动心了！”
话锋一转，他故意皱起眉，满脸不解：“可我就是想不通，凭啥啊？厂子在的时候你是车间主任，厂子一倒闭你反倒成副厂长了，你这是当的哪的副厂长？这话咋那么像是在忽悠我呢？”
韩重气道，“谁忽悠你了，你出去打听打听，我韩重什么时候说过大话。”
陈阳笑呵呵地说道，“有没有的我现在还无法确定，但您要是能把这里面的道道一五一十给我说清楚，我立马认真考虑跟您闺女的事！”
韩重被陈阳这一番话激得来了真火，酒劲翻涌上头，也彻底放下了所有矜持和顾虑。
“行，你马上就是我韩重的女婿了，也不是外人，我就跟你念叨念叨。”
韩重压低声音道，“你知道工厂承包责任制么？”
陈阳故作不知地摇了摇头。
“所以说你们小年轻，一点也不关注上面的政策，就知道苦干，这什么时候能出头？对吧？那苦干能出头吗？要想挣钱发财啥的，还得有点眼光，懂得抓住风口才行。”
韩重晃了晃手里的酒杯，脸上满是过来人那种看透世事的神色。
“实话告诉你吧，厂子不是不挣钱，是你叔我联合厂办，技术科，生产科，财务科，供应科，销售科，劳资科等一众厂领导，故意为之。”
陈阳双手伸进兜里，不动声色地按下了随身听的录音键，“您继续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