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先是翻开文册,而后同宋曦介绍道:“这凉州城外,刨除军屯、胡商、流犯,以及一些游牧部落的聚集处,在册的农户大概还有两万多户。”
“其中距离县城较近的近郊,约莫有三千多户。”
“孙大人的意思,这一次作坊招募的人手,为了便于管控,也多以近郊这三千户农户为主,就近挑选。”
宋曦微微点头,“大人考虑周全,这般筛选确实稳妥。”
她先给了一句肯定,紧接着话锋一转,抛出了先前所考虑的问题,“只是我这里,仍旧有些担忧。”
孙县令刚刚端起茶杯,闻言手腕一顿,“小娘子有何顾虑?但说无妨。”
“即便是近郊,这三千户人家,居住地想必也是分散的。这其中,必定有家中距离县城路途遥远的吧?”
“若有的人家,每日光是来回路上耗费就得两三个时辰,这要如何上工?”
孙县令愣住了。
他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,约谈各里里正,盘问大雪过后各村有没有受灾群众,每天还得向顾宴汇报进度,早就分身乏术。
那些泥腿子每日进县城要走多远的路,哪里在他这县令的考虑范围内?
能给他们一份做活糊口的差事,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,谁还管他们路上需要耗费多少功夫?
他下意识地看向王文书,意思不明而喻,示意他来回答。
王文书会意,上前一步回道:“顾大人特意交代过,近郊的贫苦人家都要尽量照拂到。”
“小娘子您大可不必太过担心这个!各里里正上报上来的人,都是些吃苦耐劳,争着抢着要来的。”
“绝不会因为赶路累着,就误了作坊里分派的活计!”
这番话说是让她放心,但宋曦听在耳里却透露着冷漠。
似乎,官府的人只想着他们能来做工,却从未想过,他们为了这一份所谓管饭活计,需得多早起床赶路,又要多晚才能归家?
宋曦心里有无奈,却也不好表现太过,只得再次解释,“大人误会了,我倒不担心他们活计做不完。”
“只是凉州冬日,天黑得极早。”
“我这作坊里招的大多是女工,让一个姑娘家或是妇人,连续走两三个时辰的夜路回家,我实在不放心。”
“若是遇上天气晴朗些倒还好。若是遇上像这两日这般大雪封路,荒郊野外,视线受阻。”
“一旦迷失了方向,亦或是遇到流窜的野兽、心怀不轨之人,可就太危险了!”
“若是真出了人命,我今日的好心,岂不是要办了坏事?”
宋曦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敲在孙县令的神经上。
孙县令原本只想将这桩差事应付了事,并未想的那般长远。
现在听宋曦这般说,若是真的出现了失踪,或是人命,那张罗此时的他岂不是也要跟着受牵连?
尤其这丫头还是个混不吝的,将这城中的大户给得罪了。
若是有人眼红她这生意,真的在背后给她穿小鞋,那岂不是还要连累自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