相比于孙县令的惶恐失措,一旁的宋曦则显得坦然得多。
见到门外的顾宴,她眼底虽然闪过一丝讶异,但很快便收敛了神色。
她敏锐地察觉到,孙县令的紧绷,便主动地打破沉寂,款款上前两步,福身行了一礼:“民女见过大人。”
与孙县令的畏缩不同,对方姿态十分从容。
这让顾宴的目光不由在宋曦身上停顿了一瞬。
这丫头,单是这份定力,就不是寻常百姓家中能教养出来的?
眼下他只知道这丫头是从川府逃荒而来,一家子瞧着也不过是普通农户出身。
自己往后还想将她扶持起来,与城中旧势力打擂台,看来还是寻摸个机会,好好调查一番。
顾宴收回思绪,摆了摆手,示意宋曦免礼。
随后,提步跨过门槛,款步走进偏厅。
而后侧头视线淡淡地扫过战战兢兢的孙县令,吩咐道:“孙大人且去备车。稍后,本官随你们一同前去仓房。。”
孙县令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,哪里听不出弦外之音?上峰这是有话要单独同宋小娘子谈。
他如蒙大赦,连连点头,“是是是!下官这就去备车!”
说罢,孙县令十分有眼力见地倒退了两步,这才转身快步离开,顺带还极为贴心地将偏厅的木门给关上。
屋门一关,偏厅内立刻安静下来。
炭盆里的银丝炭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微爆裂声,显得格外寂静。
顾宴缓步走到主座前坐下,目光再度落回宋曦身上,开口打破了沉默:“宋小娘子方才的提议,考虑得十分妥帖。”
“我代那些路途遥远的女工,向你道一声谢。”
此话一出,宋曦心头明镜一般。
果然,顾宴将先前她与孙县令的谈话,一字不落地全听了去。
好在,对方没有因为自己更改县衙的安排而恼怒,反而对她表示了认可。
但宋曦也明白,面对上位者,最忌讳的便是居功自傲。
宋曦迎着他的目光,恳切道:“大人谬赞。小女子此番决定,说到底也是出于私心。”
顾宴眉头微挑,似乎对她这个回答生出了几分兴致:“哦?这话何意?”
宋曦实事求是道:“我此举,一是为了避免作坊陷入不必要的纷争之中,图个省心。
“另一方面,这些留下来的女工,晚间还要继续赶工。她们付出了额外的劳动,于作坊而言,便能提高毛毡制品的产量。”
“于我而言便是受益者,何敢当大人一声谢?”
她没有借机标榜自己的仁义,更没有试图用虚伪去讨好顾宴。
这种毫不掩饰的坦诚,反而让顾宴让顾宴高看对方一眼。
这丫头活得清醒。
若是她刚才满口仁义道德,自己反倒要觉得她虚伪。
顾宴眼底不由露出了赞赏之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