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南角的红线开始大面积崩断。
黑色河流掀起巨浪,数不清的腐烂手臂从水中伸出,疯狂抓向顾砚迟手里的骨片。
岑杳抬手,将骨片用魔力包裹。
“别让它抢回去。”
迟霜序迅速将一串代码烙在骨片表面。
骨片上的神纹开始褪色。
“第一个节点解除。”
话音落下,整个地下空间的气息骤然一沉。
邪神身上的黑色黏液退下去一层。
神像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僵硬。
裴听澜抓住机会,歌声如同海潮轰然压下。
邪神被迫后退。
它脚下的石砖接连碎裂,四条手臂撑住地面,才勉强稳住身体。
岑杳看了一眼其余三个节点。
东北角、 西南角、西北角。
那些石柱上的红线已经全部活了过来,正在向东南角汇聚,试图重新补上断裂的封印。
还不能停。
“迟霜序。”
她抬手指向东北角。
“第二个。”
迟霜序看了一眼不断逼近的黑水,点头。
她收回代码领域,重新铺向东北角。
顾砚迟甩掉手臂上的断线,握紧短棍跟上。
裴听澜继续唱着,轮椅向后移动,始终将邪神的注意力牵制在自己身上。
而岑杳站在队伍最后。
她抬起手,黑色魔力在身前凝成一片燃烧的墙。
黑水冲到火墙前,腐烂的人脸撞在火焰上,瞬间化为焦黑的灰烬。
可更多的手臂仍在水下不断涌出。
邪神缓缓抬起头。
额头中央,金光与黑暗再次交错。
傩神还没有彻底失败。
祝灵犀和谢昼行也仍在里面。
只要他们继续破坏节点,这场战斗就还没有输。
岑杳望着东北角那根逐渐亮起的石柱,握紧了拳。
“继续。”
“把剩下三个节点,全部拆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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镇压点深处,没有方向,也没有尽头。
这里没有石壁,没有地面,甚至没有上下之分。
纯黑浸透了每一寸空间,只有封印裂隙中渗出的污秽,像浓稠的墨汁,缓慢地流淌、翻涌。
谢昼行站在黑暗里。
他脚下没有影子,因为整片黑暗都在他掌控之中。
裂隙里又涌出一团脏东西,形状像人,身上却长满了黏连的手臂。
它没有五官,胸口挤着一张张张合的嘴,发出细碎而嘈杂的声音。
紫罗兰的眼睛抬起,暗色无声地漫开。
那东西刚爬出一半,便被四周的黑暗扯住。
数不清的影子缠上它的手脚,将它往裂隙外拖。
它疯狂挣扎,身上的嘴同时张开,喷出一股腥臭的黑雾。
谢昼行侧身避开,黑雾擦过他的肩膀,落入暗夜,转瞬便被吞得干干净净。
他只轻轻抬手一握,黑暗就骤然收紧。
那团脏东西被压成一团扭曲的肉块,随即沉入他脚边的暗色里,连最后一点声音也没留下。
裂隙深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。
又有东西要出来了。
谢昼行微微偏头,目光落向更远处。
黑暗里的东西像是察觉到了他,躁动片刻,竟迟疑着停在裂隙另一侧。
他沉默着,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片迟疑的黑影便退了回去。
谢昼行身后,傩神半跪在虚无之中,双手抵着一道看不见的屏障。
这道屏障没有形体,却像整座天地的重量压在祂身上。
每当祂向前推进一寸,屏障便立刻反压回来,将祂重新逼退。
傩神的指节绷得发白。
手背青筋根根凸起,沿着腕骨蜿蜒而上。
祂咬紧牙关,肩背不断发抖,像是在抵抗一股远远超出自身承受极限的力量。
那股压制并非来自某个具体的敌人。
它就存在于此处的规则里。
这里是封印之内,是祂被镇压了漫长岁月的地方。
封印认得祂,也在时时刻刻排斥祂。
祂越是靠近出口,那股力量便越是强横,仿佛这片空间天生便要把祂按回深处。
傩神的唇色一点点褪去,最后白得近乎透明。
额角的汗水积成一滴,顺着眉梢滑下。
祂没有余力擦拭,只能任那滴汗坠落,砸进无边的黑暗里。
刚一落地,汗珠便被封印的力量碾碎。
傩神的手臂猛地一颤。
封印沿着祂的指骨向上爬,像无形的锁链,要把祂重新拖回原处。
祂撑着屏障,艰难地抬起头,眼底金光摇摇欲灭。
曾经的傩神不需要这样。
巅峰时,祂只需一丝气息,便能令山河间的邪祟惊惶逃窜俯首。
可如今,祂连推动封印都要耗尽力气。
岁月、镇压,还有被邪神侵蚀的神性,一层层削去了祂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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