渡劫之地,选在远离航道的外海荒礁。
方圆百里没有村落,最近的渔舟也已提前引走。方岩绕最后一道封航线巡过,亲眼确认空海无船,才将旗令交给副手。
两界门户依约暂闭。
门两侧的粮药已经分发,归乡者住进客舍,新军出发顺延三日。李若薇坐镇大虞,柳平安带药师分守沿海救护所,没人需要临时奔向陈木求一个决断。
海风渐渐停了。
陈木站在礁心,缓缓拔出不工重剑。
十二万斤的剑落在身前,礁石被压出一道细缝。他没有布下替劫之物,天府四殿自体内显出淡淡光影,将自身气机彻底展露于天地。
第一声雷,来得极低。
整片海面像被一只无形巨掌按了下去。
随后白光撕开云层,笔直贯入礁心!
陈木举剑相迎,手臂猛然一沉,脚下石面碎成粉末。雷力沿剑锋透入骨骼,五脏六腑同时一震。
无瑕金玉身泛起温润光泽,骨骼深处却响起细密爆裂之声。
他闷哼着站稳,将乱窜的雷力引入周天,一寸寸炼过旧日重铸的骨与脉。
第二道、第三道接踵落下。
衣袍尽碎,左掌皮肉裂开,金红色血珠刚涌出,便被高温蒸成薄雾。
远处,柳烟然站在劫区之外,三十六叶红莲护住接应的阵台。她看见那只流血的手,指尖不由收紧,却始终没有越线。
劫须他自己承。
她守着的是身后会受余波冲击的海岸。
第四道雷落下时,荒礁下的海脉忽然翻卷。
外阵的示警铜铃齐齐震响。
谢弦带着接应队后撤到第二道石堤,马迟清点完最后一辆药车,抬手示意封闭旧路。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,符讯被雷声压住,便改用旗语,旗被风扯碎,便有人沿路传令。
没有一支队伍冲向礁心,徒劳地拿命替陈木挡雷。
唐简初低头看了眼阵盘,立即拨转两道引流枢钮。六臂六只手同时扳下绞杆,将涌向陆地的冲击引入无人深海。
赤戮踏进浪头,托住被震裂的外阵石柱,暗金双足深深钉入海床。
他们的阵法不接陈木头顶的雷,只稳住外泄的震荡。
一处引流枢开始过热,唐简初立刻弃掉原有支路。新接上的阵石品阶稍低,她便将承载拆到两侧,宁可多耗灵晶,也不让一个阵眼独撑。
六臂空出一只手,将备用铜轴递进来。
赤戮肩头的灵纹闪了两下,依旧稳稳托着石柱。柳烟然分出一朵红莲,替阵边受灼的匠师挡住热浪,再把其余真元收回原位。
海岸后方,药师已经备好担架与清水。
这一刻,陈木在雷下守自己的道,他们在风浪里守住自己负责的人。
第五道雷,直入天府。
四殿光影剧烈摇晃,神皇碎丹中曾被炼化的精华、旧日吞纳的诸般灵髓,此刻都被雷火照得清清楚楚。
药力可以助他走到这里,却无法替他凝成自己的丹。
陈木合掌,朱雀圣火从气海升起,将尚未彻底融入道基的浮杂一丝丝逼出。珍贵的灵机随雷光散去,他没有追收。
纯金丹影随之缩小。
气息却愈发凝实。
第六道雷横穿四殿,震碎了天府外缘一片虚浮金光。万家愿海翻腾,许多熟悉的面孔随浪浮现。
有人曾为他送行,有人曾伏地求救。
也有人已经死去,永远等不到新的春天。
陈木呼吸一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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