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有人，再退。”
老道士的话音刚落，院子里面的人便动了起来。
刚搬下车的设备重新装回去，门口的工作人员拿起对讲机，将撤离的消息一处处传下去，原本停在路边的车辆接连发动，朝村外驶去。
叶开低头看了一眼。
小黑已经抱住了他的腿。
两只前爪搂得死紧，脑袋贴在裤子上，眼睛却还朝刚才传来吼声的方向看，连耳朵都压了下去。
“这时候倒是知道找我了。”
叶开将它拎起来，夹在胳膊下面，顺手背起地上的包。
陈道长从旁边走过，脚步稍稍停了一下。
“叶先生，跟着他们往外走，别再进山。”
“放心。”
叶开点头，答应得十分痛快。
“我就在外面给你们加油。”
陈道长：“……”
他看了一眼叶开胸前还亮着的手机，最终也没说什么，跟上前面的人，沿着通往后山的小路走去。
十几道穿着道袍的身影先后穿过村后那片空地，夹在其中的几个布衣老人脚步同样不慢，很快便隐没在树木后面。
叶开一直看着他们离开，这才转身跟着工作人员下撤。
……
村外的道路拐过一处山坡，视野稍微开阔了一些。
前面已经拉起新的警戒带，几辆车停在路旁，工作人员正将后面赶来的人继续往外引，远处偶尔还能听见汽车鸣笛的声音。
叶开没有往人多的地方凑，顺着工作人员指的位置走到路边，将背包往地上一放。
从这里望过去，恰好能够看见后山露出来的那截山脊。
他将手机架好，抬手调整了一下角度。
镜头刚对准远处，一名年轻工作人员便走了过来。
“叶先生，您还在直播？”
“嗯。”
叶开应了一声，手指还搭在支架上。
对方看了眼屏幕里面不断滚动的弹幕，又回头望向进山的方向，神色有些犹豫。
“接下来的画面恐怕不能……”
“没事。”
旁边忽然有人开口。
负责联系叶开的男人走过来，先看了一眼镜头朝向，随后指了指脚下的位置。
“就在这边，别往警戒线里面走。”
“设备和人员部署不要拍，有撤离通知，立刻跟着走。”
叶开的手停了一下。
他抬头看了看对方，随即点头。
“明白。”
男人没有再说什么，转身往停在路边的车辆走去，年轻工作人员跟了几步，到了叶开听不见的位置，才压低声音。
“这样没问题吗？”
男人脚步没停。
“报过了。”
工作人员张了张嘴，看见对方已经拿起对讲机，便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
叶开站在原地，目光从两人的背影上收回来，重新将手机扶正。
直播间里面，刚才那几句话已经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。
“等一下，这是让播的意思？”
“我还以为马上要黑屏了。”
“前面那个明明想让主播关了，后面怎么又不管了？”
“卧槽，今天不会真要看见什么吧？”
叶开没有接这些话，只将自己的无人机取出来，等工作人员确认了可以使用的外围空域，这才放了出去。
无人机缓缓升起，越过路旁的树梢，停在能够远望山坳的位置。
镜头切换过去，原本被近处树木挡住的山坡，终于完整出现在画面中。
苍翠与枯黄沿着山势交错，越靠近深处，黄褐色的范围便越大，干涸的溪沟夹在其中，像一道剥去了草木的白色伤口。
有人看了一会儿，开始催促。
“还能不能再近一点？”
“这个距离看不清人啊。”
“主播往里面飞飞！”
叶开看见弹幕，忍不住笑了一声。
“你们刷的是礼物，还是我的复活币？”
“昨天晚上我就在里面，今天能站这儿，已经算命大了。”
说完，他往身后看了一眼，确认通往外面的路没有被车辆堵住，这才重新蹲下来。
小黑紧挨着背包坐着。
叶开往旁边挪一点儿，它便跟着挪一点儿，最后干脆将屁股压在了叶开的鞋面上。
“平时喊你，你跟听不见一样。”
叶开低头看着它。
“现在知道我是你家长了？”
熊崽子没理他，只将脑袋往他小腿后面藏了藏。
……
通往后山的小路上，几道身影已经越过最后一排房屋。
那名腰间挂着铜铃的中年道士回头看了一眼，远处升起的无人机还悬在村外，没有跟过来。
“现在能让人看了？”
走在前面的老道士整理了一下袖口。
“这段时间，你们那边安生过？”
中年道士脚步微顿。
片刻后，他收回视线，没有再问。
陈道长领着几人跨过干涸的水沟，指向前面被树根遮挡的岩壁。
“入口就在那边。”
岩壁下面，热风正一阵阵往外涌。
几根垂在洞口的藤蔓已经彻底干枯，叶片蜷缩着贴在细茎上，被风一吹，便簌簌落下碎屑。
老道士站住，抬头看了一眼洞口上方。
石壁原有的裂缝里，多了一道新鲜的白痕。
……
外围渐渐安静下来。
最后一辆转移村民的车驶过路口，扬起的灰尘慢慢散开，只剩下几名工作人员还守在附近，不时低头听一听对讲机。
叶开坐在路边的石墩上，拿着手机看画面。
十几分钟过去，山里没有再传来那种吼声。
又过了一阵，镜头里面才出现几个细小的人影，沿着山坳两侧分开，有人背着木匣，有人停在裸露的岩石旁，弯腰放下手里的东西。
距离太远，看不清具体动作。
直播间里面，各种猜测已经刷了好几轮。
“这是在布阵吗？”
“左边那个是不是陈道长？”
“别问主播了，他估计也没看懂。”
叶开看见最后那句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还真没看懂。
他得到的那些旁门手段里，可没有十几个人围着一座山施法的东西。
不过有一件事，他已经感觉到了。
山里的气息变了。
先前那股让人皮肤发紧的燥热里面，忽然多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压迫感，隔着这么远，依旧让他后颈微微发麻。
叶开坐直身体，目光越过手机，看向远处山顶。
一片云正从山脊后面翻上来。
起初颜色很淡，只遮住了山顶的一小块天空，可没过多久，后面便有更多灰色云层压上来，沿着山势不断堆积。
附近的风也大了。
地上的碎叶贴着路面滚动，警戒带被吹得绷直，发出连续的拍打声。
【检测到封禁区域异常能量波动。】
【多处术法波动正在汇集，区域危险程度持续上升。】
【提示：请保持距离。】
叶开收起脸上的笑意，将镜头稍稍向上抬了一些。
直播间里面，原本还在争论布阵的观众，也看见了山顶的变化。
“要下雨了？”
“这云来得也太快了吧？”
“你们看旁边，旁边还是晴的！”
画面右侧，远处几座山头仍旧照着阳光。
唯独那片枯黄山林上方，天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下来，低垂的云层一层压着一层，渐渐遮住后面的天空。
叶开身旁，一名工作人员抬起头，拿着对讲机的手不自觉放低了些。
云层深处，忽然亮了一下。
苍白的光沿着云底掠过，映出里面翻卷的轮廓，随后消失不见。
紧接着，山坳里出现一道笔直的亮光。
叶开眼睛微微一眯。
无人机的镜头拉近，只见一名站在岩石上的老道士正抬起右臂，手中长剑斜指上方，宽大的袖口被山风吹得向后翻起。
下一瞬，整片云层猛地一亮！
一道刺目的电光撕开低云，几乎贴着那道剑尖指向的位置，轰然劈进山坳！
直播画面瞬间变白。
叶开的动作僵了一下。
还没等他开口，迟来的雷声已经越过山坡，重重撞了过来。
轰隆——！
脚边的小黑猛地一缩，脑袋直接拱进叶开膝弯里面，身旁的工作人员也下意识弯了下腰。
那声音在群山间接连回荡，压得人耳朵里面只剩一阵嗡鸣。
画面重新恢复。
山坳里，一大片灰白色尘土正往上升，近处几棵枯树剧烈摇晃，其中一棵从中间折断，慢慢倒进烟尘里面。
直播间短暂空了一下。
随后，密密麻麻的弹幕一下涌了出来。
“卧槽！！！”
“真劈下来了？！”
“666666666！”
“我刚才还在想他拿剑指天干什么！”
“不是，你们道士真能叫雷啊？！”
叶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。
又看了看远处那片还没散开的尘土。
之前自己藏在背后的那点蓝色雷光，此刻忽然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拿出来了。
直播间里面，显然也有人想到了同一件事。
“主播，你那个掌心雷……”
“难怪他之前一直藏背后，原来还没毕业！”
“同样是雷，他那个只能算点火器吧？”
叶开：“……”
“懂什么。”
“我那个省电。”
弹幕刚刷出一片笑声，远处的天空又亮了。
这一次，两道电光几乎同时从云层里面垂落，先后劈向同一片山坳，白得发紫的光照亮两侧山坡，连那些站在不同位置的人影，都在一瞬间变得清晰。
雷声接踵而至。
一声压着一声，几乎没有停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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