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桂芬一边抖桌布上的鱼刺,一边拿脚去踢地上的骨头。
宋玉芳不动声色,只把放在膝上的手抬起来,极轻地在林大川大腿上碰了一下。
那一下很轻,林大川正端着半杯残酒出神,被这一碰,眼皮微微一动。
他没看宋玉芳,只慢慢放下酒杯,抬起手腕,看了一眼表。
“不早了。”他说。
宋玉芳立刻接上,像早就等着这句。
“可不是,明月下午就困了,这会儿眼皮都打架了。
建军明天粮站盘账,七点就要到。”
她说着,已经探身去拿自己的包。
周慧芬也极有眼色,抱着林明月站起来,低声说:“妈,我来抱着,您拿东西。”
林建军放下筷子,朝林大山那边略一躬身:“大伯,大妈,那我们先回了。”
林大川也站起来,整了整袖口,走到堂屋门口,朝里说:“妈,我先回了,改天再来看您。”
林奶奶在屋里“嗯”了一声,没多留。
王桂兰从灶台那边转过身,手上还沾着油:“这就走了?再坐会儿吧,等会儿把剩菜分一分,带点回去。”
宋玉芳笑:“不拿了,家里有,大嫂你们辛苦,把妈照看好。”
张桂芬在一旁擦桌子,脸上堆着笑:“二婶慢走啊,路上当心。”
心里却直翻白眼,要走便走,说这些场面话给谁听。
宋玉芳走到林稚鱼面前,拉了拉她的手,压低声音:“二婶先走了,改天你来家里,我给你留了东西。”
林稚鱼点头:“二婶慢走。”
宋玉芳又朝林淑兰扬了扬下巴。
“淑兰,你不帮着大嫂收拾收拾?”
林淑兰“嗐”了一声:“二嫂想得周到,我这不是还没走吗?你们先回,我们离得近,晚点再走。”她话说得漂亮。
宋玉芳也不争,转身出了院门。
林大川的吉普车停在巷口,一家子上去,车尾冒出股青烟,人便走了。
人刚走,林淑兰就嗤了一声,坐在原处没动,摇着蒲扇说:“到底是二嫂,脚底抹油比谁都快。”
张桂芬撇了撇嘴,低声道:“哪回不是这样,干活的时候全有事。”
王桂兰叹了口气,没接话。
林稚鱼也当没听见。
林奶奶从堂屋出来,见外头只剩大房和小姑两家,淡淡说:“老二忙,走就走吧,你们把桌子收了,地扫了,别让老鼠半夜来闹。”
王桂兰应道:“知道了,妈,您进屋歇着吧。”
林淑兰这时才慢悠悠站起身,叫赵小红:“去,把凳子往廊下搬,别跟个泥塑似的。”
赵小红正拉着林稚鱼说话,闻言不情不愿地扭了两下,“我穿新鞋呢,我弟去。”
林淑兰瞪她:“就你金贵,你稚鱼姐还没说鞋呢。”
赵小红嘟了嘟嘴:“稚鱼姐又不用干活。”
林淑兰噎了一下,到底没再说。
只是觉得这个大嫂脑筋有问题,女孩家家的不做家务,将来可是要被婆婆说的,庞莹也只会说他她这个当妈没有教好女儿。
就是疼闺女也不是这么疼的。
她这么一想,指挥起女儿更加自豪了。
林稚鱼便在这时站起来,笑盈盈道:“我帮奶奶把扇子拿进去。”她转身往堂屋走,步子轻快,像真要去做什么正事。
院中,王桂兰和张桂芬刷碗扫地,林建国搬桌子,林泽宇和赵小刚追着满院跑。
林晚禾蹲在角落哄两个孩子,顾望川靠在墙边,像被酒泡软了。
林淑兰站在廊下,一边指挥赵小红,一边拿眼睛扫着满院,嘴里说着:“这地没扫干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