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太监抬眸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微动，语气沉痛而急促：“卿大人，出大事了！今夜宫宴，竟有刺客混入埋伏，意图行刺陛下！七公主她……她为陛下挡了一剑，当场便薨了！”他说到最后，声音已带着几分颤抖，又深深叹了口气，“大人，夫人，您二位节哀罢。陛下如今急召您入宫，快些收拾，随咱家走罢。”
这话如同一道惊雷，猝然劈落，震得卿文均脸色刷地白了，整个人晃了晃。
七公主是他的亲外甥女，妹妹卿妍膝下只有这一女，和映仪芳仪差不多大，自己还没见过一次，眼看着就要及笄侧封了，怎么说没就没了...
卿文均怔怔站着，喉头滚动了几回，才勉强稳住声气，朝那太监深深一揖：“有劳公公亲来传旨，下官……这便随您入宫。”
赵夫人连忙给芳华使眼色，芳华会意，立马递上一袋沉甸甸的银子。
那太监收了，看了二人一眼，语重心长道：“大人，夫人，失之东隅收之桑榆，凡事本就福祸相依，您二位可要想开些才好。”
卿文均一愣，随即应了，连忙回去换好朝服，这才急匆匆随那太监走了。
赵夫人目送二人远去，这才捂着胸口差点跌倒，芳月连忙扶住她：“夫人，您可要保重身体。”
几人也连忙回了荣安堂。
芳华奉上一盏茶，轻声道：“夫人压压惊。”
赵夫人皱着眉，冷声道：“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？不知道现下宫里是什么情形...”
芳华上前给赵夫人捏肩，只道：“那太监既然出了宫，就说明宫里刺客依然清理干净，老爷不会有事的，您放心吧。”
芳华又顿了顿，语气有些凝重：“夫人，七公主虽然殁了，但是那太监说的没错，福祸本就相依，这可是咱们家一飞冲天的好机会。”
赵夫人闻言，微微怔了一怔，目光落在灯影里，半晌没有接话。
她与卿妍之间，曾有过一段极亲密的光景。
那时卿妍还未入宫，二人年纪相仿，常在一处读书绣花、说笑谈天，也曾并肩坐在葡萄架下，拿团扇扑流萤，细数过少女时节最无忧的光阴。
彼时情分，说是手帕交，也更似亲姊妹。
可后来，卿妍一纸诏书入了宫门，她虽然不久后嫁进了卿家，但是两人再无见面之日。
自此宫墙内外，天各一方。
十五年来，不过年节时往来一两封书信，字里行间尽是客套恭谨的问候，再寻不见当年那些没心没肺的俏皮话。
再深厚的情谊，也经不起这般漫长的消磨，她已经很久没想起这个曾经胜似姐妹的小姑子了。
此刻乍闻噩耗，她心底自然涌起一阵酸楚。同为女子，同为母亲，她怎能不心疼那个骤然丧女、此刻不知该哭成何等模样的卿妍？可这阵酸楚还未散尽，另一股念头便悄然浮了上来....
七公主一人亡故，换来的，是整个卿家儿女日后触手可及的大好前程。
赵夫人眸色一暗，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：“公主骤然崩逝，于卿府是大事，府里该预备的，一应按规制就要早早备下，不能有一丝纰漏，不要让人抓住了把柄。”
芳华垂首轻声应道：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