映仪想到这里,不由在心底嗤了一声。她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翻了个白眼,这男人啊,还真是各有各的歹毒。
她深吸一口气,现下的重点是稳住赵夫人,映仪起身走到赵夫人身后,伸出双手轻轻搭在她肩上,不轻不重地替她揉捏起来,轻声道:“母亲息怒。说到底,都是女儿一时兴起,闹着要到庄子上来。若因此惹得父亲母亲之间生了嫌隙,那便真是女儿的罪过了。”
赵夫人侧首拍了拍映仪的手,将她拉到身旁坐下,只道:“你这丫头,此事与你有什么相干?可别把什么错事都往自己身上揽,左右都是你父亲的不是,我该好好盘问他才是。”
映仪靠着赵夫人,头在她身上蹭了蹭:“母亲,女儿只是不想让母亲难过。母亲是父亲明媒正娶的正头娘子,何苦为外面的阿猫阿狗生气?母亲与父亲夫妻十几载,又有大哥哥三弟与五妹妹,其中的情分,怎么能是旁人能比的?”
虽然戳破了卿文均的丑事,但是映仪的目的可不是让夫妻反目,是让赵夫人不受蒙蔽,心中有数。
这个时代,出嫁妇人的依靠还是自己的丈夫,闹翻了只会弊大于利。
赵夫人点了点映仪的额头:“你这妮子,越发能说会道了,你先下去歇歇吧,想吃什么玩什么,就告诉芳月,让她张罗去。”
映仪乖顺应了一声,也不再多留,起身理了理裙摆,朝赵夫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,便带着知晴和听雨退出了去。
映仪的院子紧挨着正院,有个清雅的名字,唤作“嘉兴园”。
院子不大,却布局精巧,亭台玲珑,回廊曲折,一草一木都透着被人精心打理过的痕迹——溪流引自活水,绕着假山潺潺而过;窗下种着一丛细竹,风过时沙沙作响。
按理说这个庄子只有卿文均偶尔过来,但是这个偏院倒像是也精心打理,随时等人来住。
进了卧房,一打眼便知这是女儿家的住处。
妆台上搁着一面菱花铜镜,镜边放着几把小巧的犀牛角梳;妆匣半敞着,露出一角用了一半的胭脂盒与一小瓶头油,瓷瓶上贴着红签,写着“桂花油”三个娟秀的小字。窗下的矮几上摊着一件做了一半的香囊,绣的是并蒂莲,针脚细密匀整,像是才放了手没多久。连榻上的靠枕边角都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,处处都是闺阁女儿家日常起居的痕迹,日子久了,连屋子都浸染了主人家的气息。
琥珀几人迎上来,端茶的端茶,打扇的打扇,捶腿的捶腿,手脚麻利地将一切安置好了。
映仪歪在窗边的美人榻上,望着窗外那丛新绿的竹子出了一会儿神,忽然轻轻“嘶”了一声:“这院子……”
她顿了顿,目光在屋内环顾了一圈,“倒像是常年有人住着的模样,不像空置的客院。”
琥珀几人对视一眼,琥珀才道:“姑娘好眼力。这屋子里的确有些旧物,梳子、头油、香囊,还有几件女子换洗的衣衫鞋袜,都收在柜子里头。我们方才收拾时瞧见了,拿不准该怎么处置,便先搁置了,只等姑娘回来吩咐。”
映仪低头喝了口茶,茶汤微苦回甘,加点冰块就好了:“都扔了吧。”
翡翠应了一声,连忙转身拿着东西出去处置了。
门帘落下的动静还没散尽,听雨便凑了上来,左瞧瞧右看看,那双机灵的眼睛在屋中转了一圈,忽然一拍手,压着嗓子低声道:“姑娘!这院子……不会就是那位外室住的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