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嫂子眼尖,一把拉住他的袖子:“哎,你要去哪儿?”
李婆子睨了儿媳妇一眼,冷声道:“大宝娘,你这是做什么?男人家自然是要出去办正事的,你个妇道人家多什么嘴?”
李嫂子却忍不住了,脸色沉了几分:“娘,他整日里往那些寡妇屋子里钻,要不然就揣了银子去窑子里混,这哪里是什么正事?”
她越说越气,声音也跟着高了起来。
李婆子“啧”了一声,摆出一副过来人的嘴脸:“你是正头娘子,怎么还这样心胸狭窄?再说了,我儿子出去玩玩怎么了?哪个男人年轻的时候不爱出去玩?这叫什么大事,值得你这样嚷嚷?你是李家娶进门的媳妇,你倒还管起自家男人来了,三从四德你学过没有?”
李嫂子听了这话,气极反笑,冷哼了一声:“娘倒是个三从四德的典范,夜里爹往丫鬟们屋里钻的时候,娘只会劈头盖脸地打丫鬟出气,可曾敢跟爹吵闹半个字?”
这话一出,李婆子霎时红了眼,抡圆了胳膊,对着儿媳妇劈头盖脸就是一巴掌:“该死的娼妇!竟还敢嚼婆婆的舌根!看我不打死你!”
那一巴掌又脆又响,李嫂子被打得偏过头去,脸颊顿时浮起五道红印。
她也恼了,捂着脸怒道:“你竟然敢打我!天老爷!我可是为李家生下了长孙的!”
说着也不甘示弱,扑上去便与李婆子撕扯起来,两人扯着头发、扭着胳膊,在厅里打得不可开交,碗碟被带倒了好几个,碎瓷片崩了一地。
李耀祖见自家老娘和媳妇打起来了,非但不上前拉架,反倒拉着李大宝躲到了墙角,父子俩一人端着一碟子点心,蹲在那儿看热闹,跟看戏似的。
倒是一旁的李招娣,连忙上前想拉开李婆子,急声道:“奶!别打我娘了,消消气!”
李婆子此时已是红了眼,哪里听得了劝,空出手来反手就是一巴掌,将李招娣掼到一边去了:“小贱人!滚一边去!”
李招娣踉跄着撞在桌腿上,捂着半边脸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不敢哭出声来。
正厅里乱成了一锅粥,骂声、哭声、碗碟碎裂声搅在一起,像是要把屋顶都掀翻了。
就在这时,虚掩着的院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,一个年轻男子探进半个身子来。
他穿着一身利落的小厮短打,像是哪家府上跑腿的,一眼瞥见屋里这鸡飞狗跳的光景,先是一愣,随即忍不住“哎哟”了一声,连忙咧开嘴,露出一个客客气气的笑来:“请问……贵府可是姓李?”
满屋子的撕扯和吵闹像是被这一声问话按下了暂停键,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回过头来,李婆子扯着李嫂子的头发,李嫂子揪着李婆子的衣领,两个人就那么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,齐齐望着门口那张陌生的笑脸,半晌没有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