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雨也坐在一旁纳鞋底,过了好一会儿,她忽然停下手中的活计,小声嘟囔道:“姑娘,您还打算玩多久呀?总不能一直顶着我的名头去罢?万一哪天被揭穿了,夫人肯定会打死我的。”
映仪手里针线停了一瞬,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神情,认真想了想,才道:“总得等我和他多接触接触罢。若是我不以丫鬟的身份出现,我哪知道他是喜欢我这个人,还是喜欢我的家世呢?”
听雨撇撇嘴,小声抱怨道:“您就是玩上瘾了,扮成小丫鬟和寒门学子谈情说爱,比什么都有趣。就像话本子里写的,那些皇亲国戚家的公子哥儿,也喜欢扮成穷人去和农家貌美的女子……”
她话还没说完,就被映仪重重地掐了一把,疼得她“嗷”地叫了一声。
映仪脸色微微泛红,嗔道:“胡说八道什么呢?我是那种不务正业的人么?好了好了,我答应你,就一个月时间,等灯会之后,若一切妥当,届时,我自会以卿家女的身份出现与他相见。”
听雨揉了揉被掐的地方,嘟囔道:“万一他不肯怎么办?毕竟入赘这种事情,对许多男子来说,都是不大愿意接受的。”
她又顿了顿,又道,“万一他觉得您一直在骗他,生气了呢?他不会出去胡说八道罢?”
听到这话,映仪不由笑出声:“我看他倒是个端方君子,不像是会出去败坏人名声的,况且,即便他出去胡说了,没凭没据的,谁信呢?咱们家也不是吃素的。我可什么信物都没留给他过,而且你帕子丢了这事,府里上下也是知道的。”
映仪又用手撑起下巴,认真地想了想,语气倒是坦然:“如果真的谈不拢,那就算了呗。反正好男儿也不止他一个,我再慢慢挑。眼下最要紧的,是说服母亲把我留在家里才是。”
听雨也学着她的模样,用手支起下巴:“不过您给夫人撒个娇的事情。前儿我去和秋月姐姐一道绣帕子,听她说,夫人是打算将您多留几年的,想来也是舍不得您嫁出去。”
映仪没说话,只是低头笑了笑。
如今卿家今非昔比,已不大需要靠联姻来维系地位了,况且树大招风,若家中儿女都与豪门大族结亲,反倒容易惹人忌惮。
而且以赵夫人的性子,说不定是真的会同意将她留在家中招赘——至于卿文均,管他同不同意,只要赵夫人心意已决,他未必拗得过赵夫人。
正这时,知晴推门进来,看见映仪还坐在灯下,不由微微皱眉:“姑娘怎么还没歇下?都这么晚了,听雨,你也是,该劝着姑娘才是。在灯下刺绣多伤眼睛,有什么明儿再绣就是了……”
看见知晴来了,听雨连忙站起来,不由分说地赶着映仪去睡觉。
映仪被她推着往床边走,嘴里还嘟囔着“就剩两针了”之类的话,却被门口的知晴一句“明儿再绣”给堵了回去。
很快灯就灭了,两人推门出去,屋子里沉入一片黑暗。
映仪躺在床榻上,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,眼睛闭上,满脑子都是那双含笑的眼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。
第二日,映仪毫无意外地睡了个懒觉。
知晴三催四请,她才打着哈欠起了身,磨磨蹭蹭地用了午饭,正端着一碗人参鸡汤慢悠悠地喝着,忽然琥珀打了帘子进来,笑意盈盈地报了个消息:“姑娘,今儿陛下下旨,开了恩科,今年要再次科举呢。”
映仪端汤的手微微一顿,睫毛轻轻颤了一下。
机会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