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嘉仪进来,那人连忙起身,殷勤地扶着她坐下,笑道:“妹妹今儿怎么来得这样迟?”
嘉仪横了他一眼,从袖子里掏出一只装着银子的荷包,搁在桌上:“喏,只有这些了。”
那人拿起荷包掂了掂,笑意便淡了几分:“怎么才这些?我的好妹妹,我这又要交脩束,又要买笔墨纸砚,这点银子哪里够花销的呢?”
嘉仪的语气里带了几分不悦:“我一个月不过十两银子的月例,哪去给你寻那么多银子?就这些,还是我厚着脸皮从我姨娘那里要了些,才勉强凑上的。”
那人眼珠一转,又凑近了几分,压着声音道:“你不是还管着你妹妹的月例么?左右她一个小娃娃,哪里使得上银子?暂且挪一挪,等我日后高中,必定加倍奉还。”
嘉仪一听这话便恼了:“那是我妹妹的银子,自然是要用在她身上的,怎么能给你用?”
她顿了顿,又道,“你别翻来覆去说这些话了。去年你没中,今年你也没中。下次会试便是两年后了,若是两年后再不中,那又得再等三年。到时候我都熬成老姑娘了,你若还是个举子,那可怎么办?我总不能等你一辈子。”
书生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了:“我这只是时运不济罢了。常言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,莫欺少年穷。况且这朝廷上的官员,有多少又是正儿八经有功名的?我早同你说过,我去你家提亲,你去求你父亲给我个一官半职,岂不好?你倒是推三阻四的,想必是心里没有我。”
嘉仪冷笑了一声:“我的几个哥哥都在科举读书,我父亲从来没有想过荫子,更何况女婿?况且你不过是个举子,家里也贫穷,若真要我去求父亲,你至少也得考上进士才是。如若不然,你现在这个样子,别说是提亲了,就算是单单上门拜访,都只怕我父亲是要叫人打你出去的。”
见嘉仪动了气,书生连忙挤出一个笑来,软声哄道:“好妹妹,都是我的错,我也是心里着急。还有两年才能会试,我只怕到时候出了岔子,没办法迎你进门怎么办?”
嘉仪沉默了一会儿,才道:“我会想办法慢慢同我父亲说的。你也得用功才是,我也不求大富大贵,只求你能待我好,给我一个家。”
书生又连忙说了几句甜话,见嘉仪面上终于有了笑,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。
两人又说了几句体己话,嘉仪将自己求来的平安符递给书生,反复叮嘱他一定要好好用功,见时辰差不多了,才急匆匆地往自己的厢房赶。
前脚刚跨进厢房,后脚春杏和夏荷就回来了。
春杏见嘉仪额上沁着一层薄汗,有些疑惑道:“姑娘这是热了?”
嘉仪连忙用帕子按了按额头:“没事,方才多走动了几步,近来我有些怕热。”
烧完香、拜完佛,又歇了一阵,主仆三人便往回走。
马车摇摇晃晃地出了寺门,沿着山道往下行。
嘉仪坐在车厢里,只觉得胸口发闷,便伸手撩开车帘的一角,往外头透透气。
山道两侧的树影疏疏落落地往后退,春日的山风裹着草木的气息扑进来,稍稍吹散了些许沉闷。
她正想放下帘子,目光却忽然顿住了——一个熟悉的、许久未见的身影,出现在了一旁的道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