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是她也开始使银子托婆子在外面寻偏方,今日一个“送子娘娘的香灰”,明日一包“深山老参研磨的秘药”,银子流水似的往外淌。
都说阎王好过、小鬼难缠,这话倒也不假。
见李容娘求子心切,那些婆子也拿大了,拐着弯地问她讨赏钱,今日说“药引子要新鲜的才好”,明日说“这方子得配着上好的黄酒送服”。
可李容娘的积蓄早先都给了李家人,自己每月不过几两月银,哪里还有余钱?
于是乎,又将主意打到了嘉仪姐妹头上。
嘉仪这日正想让厨房炖个清淡的汤,拿了银子使唤丫鬟去厨房打点,结果打开钱匣子一看,里面大块的银锭早已不翼而飞,只留下些散碎的银两和铜钱。
这下想都不用想,便知道是谁拿了。
嘉仪当即摔了钱匣子,跑去李容娘屋子里同她争吵,母女俩你一句我一句,争得面红耳赤,满院子都听得见。
见嘉仪动了真火,李容娘不由用帕子捂着脸,呜呜咽咽地哭道:“我也是为了你们姐妹啊!我没有给府里生下男丁,以后你们姐妹俩哪有人撑腰?你看你妹妹,都快一岁了,连个名字还没有呢!”
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又道,“再说了,你外公外婆如今还没消息呢!我不靠着儿子在府里有点地位,哪里有办法去寻他们呢?”
嘉仪也崩溃了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哭腔:“别说了!你到底是为了你自己,还是为了我们,你心里明明白白的!你以为你生了儿子,爹爹就会在乎我们母女吗?你知不知道,你生产那日——”
说到这里,嘉仪猛地止住了话头,硬生生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。
她看着李容娘那张哭得狼狈的脸,心里一阵绞痛,就算再恨她蠢得升天,可这也是养了自己十几年的亲娘啊。
想到这里,嘉仪颓然地坐下,沉默了好半晌,才哑着嗓子道:“你别折腾了,没有子女缘就是没有子女缘,吃再多偏方也不行。”
她顿了顿,才艰难地开口,“以后的事情,我有打算。等我嫁个门第低的婆家,婆家依仗着卿家,自然不敢对我说三道四。到时候我想法子把你接出来,我给你养老,你不用怕以后没有儿子靠。”
说罢,嘉仪不再看她,沉默着回了自己的屋子。
不知坐了多久,门忽然开了。
夏荷端着一碗酸梅汤进来,轻轻搁在她手边,温声道:“姑娘别恼了,姨娘也只是一时糊涂。”
嘉仪看着她将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归置好,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,突然道: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怜?”
还没等夏荷答话,她又自顾自地开了口,:“其实那日姨娘生产,夫人已经打算让她难产而亡了,是吗?”
她顿了顿,目光直直地落在夏荷脸上,“我现在想起来才觉得奇怪——为什么产婆说她不行了,春华进去之后又母女平安了?实际上就是我求夫人,夫人心软了,让春华进去吩咐产婆不要下死手,只是让她伤了身子不能再怀孕,是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