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极宫的甬道,长得仿佛没有尽头。
盛夏的正午,骄阳似火。
被暴晒了几个时辰的青石板地砖,升腾起一层肉眼可见的滚烫热浪。
就连平日里穿梭在宫墙间的微风,此刻也带着令人窒息的燥热。
然而,跟在李世民身后的太监总管王恩,却只觉得浑身发冷,连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着寒气。
前面的那位大唐帝王,走得飞快。
玄色的龙袍下摆带起一阵凌厉的风,沉重的牛皮底云头履踩在地砖上,发出令人心惊肉跳的沉闷声响。
李世民没有坐御辇,也没有带大批的禁军。
他就这么沉着一张脸,大步流星地朝着凝云殿的方向走去。
沿途遇到的宫女和太监,纷纷像被狂风扫过的麦浪一般,惶恐地跪伏在道路两侧,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,连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。
谁都看得出来,天可汗现在的心情,差到了极点。
“老六啊老六,你到底在搞什么鬼?”
李世民一边走,一边在心里暗暗咬牙。
作为一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王,他的疑心病和洞察力远超常人。
兕子的转变,太不合理了。
昨天还在假山后面哭得撕心裂肺、险些背过气去的小女儿,今天去了一趟老六的院子,回来不仅食欲大增,甚至睡觉都在笑。
这正常吗?
绝对不正常!
那小丫头背着的大包袱里,装的全是她平时最宝贝的玩具,还有观音婢生前最拿手的荷花酥。
老六到底用了什么花言巧语,把这些东西骗了过去?
更让李世民感到愤怒和不安的是,老六竟然把院子里的所有宫女太监都赶了出去,甚至还紧闭房门!
在这防卫森严的皇宫大内,一个皇子,把自己年仅四岁的妹妹单独关在屋子里,神神秘秘地待了大半天。
这是想要干什么?
李世民越想,心中的无名火就烧得越旺。
他并不相信自己那个一向行事荒唐的六儿子敢对兕子下什么毒手,但他害怕老六为了讨好兕子,或者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,编造出一些荒诞的谎言去欺骗一个四岁孩子的感情。
利用一个孩子对亡母的思念去达成某种目的。
这是李世民绝对无法容忍的底线!
“若你真的敢在兕子面前胡说八道,哪怕你是朕的亲儿子,朕今天也饶不了你!”
李世民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寒芒,脚下的步伐再次加快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
凝云殿,紧闭的偏殿内。
气氛虽然温馨,但对于李愔来说,却已经到了强弩之末。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李愔靠在门框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他的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揉皱的宣纸,没有一丝血色。
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,顺着脸颊滑落,砸在衣襟上,将胸前的一大片布料都浸得湿透了。
太累了。
这种累,不是身体上的疲惫,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极度枯竭。
【化静为动】这个异能,虽然神奇到了逆天的地步,不仅能让木雕动起来,甚至能完美兼容长孙皇后的意识与生前的动作习惯。
但是,这消耗简直大得离谱!
李愔昨晚通宵雕刻,本就严重透支了精气神。今天又强行催动异能,维持着这尊等身木雕的运转,足足撑了大半个上午。
此刻,他的脑海里就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疯狂地扎刺。
视野边缘,甚至已经开始出现了一阵阵发黑的虚影。
“六兄,你怎么流了这么多汗呀?”
正在长孙皇后膝下玩耍的小兕子,终于察觉到了李愔的异样。
她歪着小脑袋,手里还抓着那只缺了个角的布老虎,忽闪着大眼睛担忧地问道。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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