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半晌，他才猛地抬起头，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眼前的李愔。
“石炭？！”
李世民扯着嗓子，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老六！你是不是被冻糊涂了？！”
“这石炭乃是凶煞之物！往年有多少无知百姓，因为买不起木炭，偷偷在屋里烧石炭取暖，结果全家一觉睡过去就再也没醒过来？！”
“你居然要让全长安的百姓，去烧这等要命的毒石头？！”
李世民急得面红耳赤。
在他看来，石炭那就是阎王爷的催命符。
民间称之为“毒石”。
谁烧谁死！
面对老爹的怒吼，李愔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悠哉游哉地说道：
“父皇，稍安勿躁。”
“这石头本无毒，毒的是它燃烧时产生的烟气。”
“古人之所以会被毒死，是因为他们把石炭放在密闭的火盆里烧，烟气排不出去，活活把人给闷死了。”
李愔伸出一根手指，指了指图纸上那根长长的管子。
“您看这根铁皮管子。”
“儿臣称之为‘烟囱’。”
“炉子放在屋里，这根管子顺着窗户伸到屋外。”
“石炭燃烧产生的毒烟，全都会顺着管子排到天地间。”
“而留在大殿里的，只有滚烫的热量！”
“烟往窗外走，热在屋里留？！”
李世民的双眼，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。
他虽然不懂什么化学分子式，但他打了一辈子仗，基本的物理常识还是有的。
如果真能把毒烟排到屋外……
那这原本要命的毒石炭，岂不就成了最完美的御寒神物？！
“那……那这圆鼓鼓的泥巴石头又是怎么回事？”
李世民颤抖着手指，指着另一张图纸上的蜂窝煤。
李愔嘿嘿一笑。
“这叫蜂窝煤。”
“把采上来的石炭打成粉末，混合黄泥，用模具压成这般带孔的模样。”
“上面的孔洞能让风透过去，不仅燃烧得更加充分，而且火势持久。”
“一块蜂窝煤，足够寻常百姓烧上两三个时辰！”
李世民的呼吸，瞬间变得粗重起来。
他虽然贵为天子，但也懂民生的账目。
长安城周边，有着取之不尽、用之不竭的露天石炭矿！
以往因为有毒，根本无人开采，几乎和路边的烂泥一样低廉。
黄泥更是遍地都是。
若是按照老六这图纸上的法子压制……
一块蜂窝煤的造价，甚至连半文钱都用不上！
半文钱！
就能让普通百姓家里的屋子，暖烘烘地烧上大半天！
而世家门阀手里的劣质木炭，如今已经卖到了一百文钱一斤的天价！
这哪里是差价？
这分明是一场碾压式的降维打击！
“半文钱……半文钱一块？！”
李世民拍案而起，由于太兴奋，整张脸都涨得通红。
他大口大口地倒着粗气，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哈哈哈哈！”
仰天狂笑声，瞬间震得屋顶的尘土簌簌掉落。
李世民一把抓住李愔的肩膀，狂喜大叫：
“好！好一个蜂窝煤！好一个烟囱铁炉！”
“那些该死的世家奸商，以为垄断了木炭，就能拿捏朕，就能喝我大唐百姓的血？！”
“朕这次要让他们知道，什么叫倾家荡产！”
李世民半点时间都不敢耽搁。
他连夜将将作监、工部，以及皇家科学院的所有顶尖匠人全部召集到了皇宫。
圣旨连夜发往长安城郊。
调动大批禁军，直接封锁了周边几座最大的露天石炭山！
压制模具、打磨铁皮烟囱、粉碎石炭……
整座皇城，在这一夜化作了一座疯狂运转的超级工厂。
数百炉大火轰鸣闪耀。
漆黑的石炭粉末混合着黄泥，在机械模具的重压下。
变成了一块块带孔的黑色方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