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顿砍瓜切菜，便又倒了一大片。
若非王处一拼着最后一口真气出声喝止，恐怕重阳宫前这百来号道士，能囫囵站着的，还不知道能剩下几个。
至此，全真教上上下下的目光，都死死地钉在了郭靖身上。
郭靖胜，则今日尚有几分余地。
全真教百年的基业，还能勉强保住几分颜面。
若郭靖也输了，今日的全真教，一败涂地，声名尽毁。
郭靖自然也晓得这一战的分量有多重。
方才那番调息，虽未及全盛之时，却也恢复了七八成，底气也多了几分。
他与人交手，向来厚重稳健，很少用虚招试探，往往是站稳了再出掌。
若是遇着不熟路数的对手，更爱先守上三五十招，耐心摸清对方的底细。
再以堂堂正正的掌法逐步推进，把对手逼入不得不硬接的境地。
这等打法虽不讨巧，却胜在扎实牢靠，似老农犁地，一垄一垄，半分也不肯马虎。
如今对付这张一氓，头一回照面，自然也是如此。
他掌势沉浑，以最擅长的降龙十八掌与敌周旋，不求有功，但求无过，先保住自家门户。
可这张一氓的路数，却叫郭靖越打越是心惊。
他原本见对方书生打扮，手里又捻着一把折扇，还以为那一身功夫多半都在扇子上头。
哪知张一氓开打前，便将扇子递给雷厉风，转而以双掌来打。
这一下倒是出乎郭靖意料之外，不由得暗自凝神，加倍留了心。
那张一氓的掌法，打起来轻灵飘逸，闲雅清隽，身法如落花回风，掌势似流水行云，举手投足间竟带着几分桃花岛武学的影子。
然而其掌力却忽阴忽阳，变幻不定。
或左掌阴右掌阳，或左掌阳右掌阴，阳者凌厉刚猛，阴者轻巧绵密。
阴阳之间随意转换，当真是举重若轻，潇洒如意。
郭靖越打心里越沉，暗忖道：
此人武功之奇诡精妙，实乃平生罕见，足以与沈青舟那厮并驾齐驱，列为生平第一号大敌。
他虽惊，却不乱。
毕竟浸淫九阴真经十几年，一身内力早已收发随心。
降龙十八掌使出来同样是刚柔相济、连绵不绝。
纵然一时间摸不清张一氓那阴阳掌法的路数，可郭靖胜在根基扎实，掌势沉稳厚重，每一掌拍出去都带着千钧之力，容不得对方半分轻慢。
张一氓若要在他身上讨到便宜，数百招之内，怕是毫无指望。
场外众人瞧得屏息凝神。
张一氓面上笑意不减，心中同样暗暗吃惊。
他这一路阴阳掌法，乃是当年机缘巧合之下得之，虽只是一套残缺掌法，却使出来所向披靡，无往不利。
江湖中极少有人能撑过百招而不露破绽，这郭靖却硬是凭着一股沉稳扎实的劲儿，将他的攻势一一化解，打得他竟有些进退两难。
不愧是天下第一高手。
想要堂堂正正胜他，怕是没有任何希望了。
张一氓忽然招式一变，左掌虚晃一招，似是要拍向郭靖肩头，引得郭靖抬臂格挡。
便在这电光石火之间，
张一氓右臂一缩，中指与食指并拢，指尖泛起淡淡的青碧之色。
嗤的一声轻响，一道阴寒彻骨的指力破空而出，正正点向郭靖腰间章门穴。
这一指从掌影之中突然递出，又刁又急，半点征兆也无。
郭靖正沉腰出掌，骤见对方掌法忽变，暗叫一声不好，想要侧身闪避已然不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