坪上怪石星罗棋布,地面坑坑洼洼,满是掌印拳痕,显是经年累月被人拆打过。
连那几棵苍松都被打得枝断皮裂,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。
山坪中央,两道身影遥遥对坐。
左边那个,自是欧阳烈。
右边那个,衣衫褴褛、须发蓬乱,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对面的欧阳烈。
沈青舟与小龙女从大石后头转出来,走到近前。
那老儿竟连眼角都不扫他们一下,全当是两团空气。
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,就是老毒物欧阳锋了。
他站定脚步,拿眼细细打量场中。
两人皆是盘膝而坐,相距约莫三丈距离,没有相斗的痕迹。
既不动手,也不说话,就这么干瞪着眼,互相以目光对视。
沈青舟瞧了半晌,也没瞧出个所以然来,心里纳闷,忍不住开口问道:
“老欧,什么情况?”
这一声叫出来,欧阳烈的眼珠子终于是转了一转。
还没来得及答话,对面欧阳锋“哈”的一声大笑,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将起来。
遥遥点着欧阳烈,得意洋洋地叫道:
“哈哈!欧阳锋!你眼珠动了!你输了!”
沈青舟这才恍然大悟。
原来两人是在比定力。
结果自己这一干扰,老欧分了神,稀里糊涂输了。
欧阳烈却面色如常,微微一笑,冲着欧阳锋道:
“你说的不错,这第二局,我输了。”
欧阳锋兴高采烈,接连翻了几个跟头,站定后又道:
“第一局,你我平手,第二局,我胜你负,接下来该比第三局了吧,只要我再赢一局,哪怕是平手,算下来也是我赢了。”
欧阳烈颔首,“不错,只要第三局你不败,就算你赢。你若赢了,我便说出你的名字。”
“痛快,那么来吧!”
欧阳锋搓了搓手,往掌心吐了口唾沫,身子一矮,陡然一个翻身,以手撑地,倒立起来。
欧阳烈却摆摆手,慢悠悠道:
“急什么,我来了两个朋友,容我跟他们说几句话,再打不迟。”
欧阳锋眼睛转了转,头下脚上,这么瞪着沈青舟与小龙女,看了几眼,嘟囔了句“麻烦”,便不再理会。
以手做脚,走到一旁,寻了块平整些的青石,往上一躺,竟然打起了呼噜。
呼噜声时高时低,忽而如雷鸣,忽而如猫叫。
沈青舟也不去管那鼾声如雷的欧阳锋,走到欧阳烈身边,压低了声音,
“老欧,你这是唱的哪一出?”
欧阳烈没急着答话,先是抬眼打量了一下沈青舟身旁亦步亦趋的小龙女,这才捻须笑道:
“你说的出远门,就是为了来终南山?这么来回跑不嫌折腾?把人家带回嘉兴不好?”
沈青舟脸一黑,
“说正事呢老欧,少拿我说事。。”
欧阳烈收了笑容,望了眼远处鼾声大作的欧阳烈,眼神翻滚。
是恨,是怨,是哀,是怜,还是痛......
连他自己也说不出清楚。
沉默了片刻。
“前些日子,我在嘉兴经营着茶棚,一个大雨磅礴的晚上,欧阳....锋.....出现在了茶棚里,一身狼藉,浑身湿透,捡着桌上的残羹剩饭便吃。”
“虽则.....我与他已有几十年不曾照面,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。”
“那双眼睛,那身皮骨,烧成灰我也认得,便是欧阳锋,我的亲弟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