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克丝似乎现在才看到了唐一平，她抬起头来，双眼有那么一瞬间，晦暗之极，甚至没有聚焦。
“对不起，我……已经试过了。”
“不……不可能的，拉克丝，你可是智慧树啊！”唐一平回忆起自己看到的，那顶天立地的，巨大无匹的神树。
“对不起，我来晚了，但凡我能再早一分钟……”
拉克丝说。
“你可以吸我的血，我可以非常虔诚的去祈祷……拉克丝，我求求你……”
“对不起。”
拉克丝低下头去。
唐一平看着拉克丝，似乎有那么一瞬间，他不知道拉克丝这句“对不起”是什么意思。
许久之后，他才低头看向了孙立诚。
孙立诚的双眼，无神地睁着，和他对视。
他和孙立诚其实才认识了几天的时间。
却已经并肩战斗了两次。
某种程度上来说，这也是战友了。
他突然记起孙立诚的话。
“单身、孤儿、不知道什么时候挂”。
“现在我知道你啥时候挂了，孙哥。”
他说。
然后他苦笑了。
唐一平啊唐一平，这种时候还会想到冷笑话，你真不是个东西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平复了自己的心情，然后撑着墙壁，努力站了起来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拉克丝也默默站了起来，然后，她的发丝飘散，在他的脚边，有纤细的，半透明的根须冒了出来，延伸向了地面上的鲜血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唐一平问。
孙哥都这样了，你还要吸他的血？
“我们智慧树一族，会吸收死去的同伴的力量，背负着同伴的心愿，继续活下去。”拉克丝说。
唐一平沉默了一下，问道：“这算是你们智慧树一族的葬礼吗？”
“我们智慧树一族没有葬礼……”拉克丝说，但是她顿了一下，说：“但是你可以这么认为。”
唐一平撑住了墙壁，努力站直了身躯，看着拉克丝。
拉克丝低头，似乎哼起了一首奇怪的歌。
像是风吹过了树叶，又像是草木在生长。
密密麻麻的根须，从地面之下延伸上来，吸收着地面干涸的血液，然后慢慢覆盖上了孙立诚的身躯。
那些根须钻进了他的身体里，把它裹成了一个粽子。
就在此时，拉克丝的眼睛睁开来。
“他留了一个信息给你。”拉克丝对唐一平说。
唐一平瞪大了眼睛。
“他说，不要为我伤心，我只是去了我来的地方。”
“他还说：谢谢你，唐同学。”
地面上，孙立诚的身躯，慢慢变淡，然后消失不见了。
地面上的血迹，唐一平身上的血迹，也在慢慢消失，似乎从未出现过。
似乎，这个世界上，从未有过他的踪迹，他从未来过。
那一刻，唐一平心中复杂难言。
“如果……他消失了，那他的血，对你们智慧树还有用吗？”唐一平问。
现在唐一平最不希望的，就是孙立成的存在被完全抹去。
“现在我不是【智慧树】了。”拉克丝说，“现在我是【吸血树】。”
就在刚刚，她完成了自己的第一百次吸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