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不是青天大老爷,那什么是青天大老爷?
钱里长眼睛陡然瞪大,再不见半分的张狂与有恃无恐。
他拼命地挣扎起来,呜呜地想要说些什么。
却被按着他的衙役用刀柄,对着他的脸狠狠地来了两下,打得嘴角流血,这才老实下来。
县丞张志想要说些什么、有所行动,却犹豫再三,终究没敢在此时有任何的异动。
只铁青着脸,站在一边,低头垂目,不去看钱里长这个大舅子。
刘威把众人反应收在眼中,暗松一口气,同时心里也隐隐有些得意。
遇到这种棘手之事,最终还得是让自己出马才能解决。
姓张的这个县丞就是县丞,远不及自己这个一县之尊。
但旋即又不由得为之一愣,因为领头的朱达并没有跪,也没有喊自己青天大老爷,只是站在那里,手持《御制大诰》,静静地看着自己。
这让他的心头为之一突。
“县尊高义,为民做主,的确是青天大老爷,只是……”
刘威的心随着朱达的“只是”,禁不住地往上提了提。
张松、孙老汉、周儒等这些人,一时尽皆愕然。
这在他们看来,已然是顶好的结果了,远远超出了他们所求。
结果这朱达竟还不满足,还要提新的要求。
这……该见好就收的时候,也该见好就收啊。
可别因为太贪心,惹恼了县尊,那可就不好了!
“有什么要求?你只管提,只要合理,职权之内,本县尊一定做好。”
县令刘威脸上不见丝毫愠色,满满都是赤诚。
朱达当场翻开《御制大诰》,在其中一页停下:“常熟县吏顾英常年抢夺乡民口粮、克扣救济,百姓投诉无门。”
“陈寿六带亲属手持《大诰》,直接捆绑顾英走陆路赴京师告御状,沿途关卡不敢阻拦。”
“陛下判处顾英下狱处死,重赏陈寿六银钞、衣物,免三年徭役。”
“并下旨,谁敢报复陈家,株连全族!”
“你是准备要些钱钞衣物?”刘威询问。
朱达摇头:“县尊判三倍返还被夺粮食已然足够,秉公执法,小人心服口服。”
“小人说的是免除三年徭役。”
古代最为熬人的,不是各种的苛捐杂税,而是徭役。
若单单只是无偿进行,倒也罢了,最关键的是,这徭役很多时候能把人折磨得生不如死。
因徭役而身死,闹得家破人亡的,也比比皆是。
按照规定,他们这些南下的灾民,在这边落户后,可免三年徭役。
此时把这事办成了,又能免徭役三年,加一块就是六年。
有六年的缓冲时间,也足够他做不少的事了。
“这确实是本官的疏忽,的确应该再给你免三年徭役。”
“这三年,与朝廷规定的流民南下落户于应天府免的三年,并不重合。”
刘威一口答应下来。
这个时候,只要朱达提的要求不过分,他都会答应。
便是寻常时刻,那也不能让百姓们绑着里长去告御状,更何况是在国丧这等敏感时期了。
很容易就会把自己这个县令也给牵扯进去。
成了?
居然成了?!
县尊真的答应了?!
这朱达,当真是神了!!!
张松、孙老汉等人被震惊得无以复加,望向朱达的目光,宛若在看神明!
张志这个县丞低垂的眼里,满满都是森然杀机。
在他心中,朱达这个刁民已是一个死人!
这次的事过去,马上就让他活不成!
“还有一条,需说与县尊和在场的诸位听。”
“我朱达绝对不会有任何轻生的念头,更不会自杀,今后但凡死亡,哪怕看起来合情合理,也必然是张志此人指使人下的手!”
“在场的,定有锦衣卫的上官,请上官如实记录呈送上去,小民感激不尽。”
朱达说罢,转动身子,对着四方,各作一揖。
张志身子微微一颤,目光都变得清澈了。
胸膛急剧起伏,差点没被噎死!
人群之中,一个原本因为朱达一直背对着他,没有看清楚朱达面貌的人。
此时因为朱达行四方揖,而看到了朱达面容,当时怔在当场。
“太……太子爷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