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见了吗？”混子本混忽然开口，指向城门方向。
永恩眯起眼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金山城的南门大开。
门洞外的空地上，扎着大片大片的营帐。
不是随意搭建的那种，而是按照严格的行列间距排布，一顶挨着一顶，连绵延伸出去少说半里地。
粗略一扫，帐篷数量少说上千顶。
营帐之间有人影在走动，不是闲逛，而是来回搬运物资的那种有目的性的走动。
马匹的嘶鸣声被风断断续续地送过来，混在其中的还有铁器碰撞的叮当声和远处隐约的号角余音。
空气里有一股味道。
不是泥土的味道，不是草的味道。
是人的味道。
几万人聚在一起，炊烟、马粪、皮革、铁锈、汗水，所有气味混在一起，被风裹着送过来，浓烈到在鼻腔里几乎能尝出咸味。
“是军营。”永恩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混子本混嚼肉干的动作停了。
他眯着眼，视线从左到右慢慢扫了一遍营地的全貌。
嘴里开始小声念叨。
“一顶制式军帐住十到十五人……这个规模，帐篷至少两千五到三千顶……”
他咽下嘴里的东西。
“三万人左右。”
永恩深吸了一口气。
三万人。
凛冬领保卫战的时候，对面的也就两千人。
而眼前这座军营的规模，是那一战的十五倍。
这是他作为玩家以来，第一次直面这种规模的军事力量。
不是荒野里零散的匪帮营地，不是雪原上的野兽群落。
是活生生的、正在呼吸和运转的三万人的战争机器。
永恩看了一会儿，脑子里下意识地开始盘算。
这应该就是塞西莉亚召集的三家联军。铜山伯爵、磐石子爵、石桥子爵，加在一起能凑出这个数。
那白马领呢？
作为一个经营了上百年的贵族领地，根基深厚，能调动的兵力只多不少。
凛冬领的玩家数量还是少了一点。
他胯下的马也躁动起来了。
牲口比人更敏感，远处数万人马汇聚产生的声浪和气味，正在通过大地和空气传导过来，马蹄不安地在冻土上刨了两下，鼻孔翕动。
永恩右手松开缰绳，在马脖子上稳稳拍了两下。
不是安抚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命令：别丢人。
马安静下来了。
然后他身后的队伍炸了。
那股安静维持了整整两秒，对于玩家来说，这已经是创纪录的克制时间了。
紧接着，队伍频道和刻意压低的交头接耳声瞬间炸开了。
“卧槽，这同屏人数，狗策划到底优化引擎没有？我怎么感觉我视野掉帧了？”
“掉个屁帧，你那是激动得手抖！”
“不是，这阵仗……哥们儿你们算一下，三万人平铺开来得多大面积？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大型战役副本啊……”
身后不知道是谁轻声嘟囔了一句，但语气里与其说是恐惧，不如说是一种难以抑制的兴奋。
“这个版本也太他妈良心了吧，光盟军就铺了三万NPC。你们猜白马领那边有多少？”
“三万？五万？”
“管他多少，又不是没打过以少胜多。”
“快快快！兄弟们别光顾着流口水，摆个帅点的pOSe！前排的往中间靠靠，我截个图！”
“给我留个位置！妈的，这大场面，不合影发论坛等于白玩！”
“发标题我都想好了——‘五十五骑入金山’，怎么样？”
“不行，太文艺了，得来个狠的——‘区区三万人，尽可来战’！”
“你清醒一点，那三万是友军！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
混子本混打断了后面所有的讨论。
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干脆，跟刚才默数帐篷时的那个人判若两人。
“先把信送到再说。截图回来有的是时间。”
后面的声音慢慢停歇下来。
五十名红星军团骑兵，五个先遣队的探索玩家。
所有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。
不需要人提醒。
当你骑着马停在一座三万人军营的外面，而你只有五十五个人的时候，你会本能地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。
永恩扫了一眼身后的队列，确认每个人的姿态都绷住了，目光朝前，没有人在做多余的小动作。
他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这帮人虽然嘴上没个正经，但到了该撑场面的时候，从来没掉过链子。
“把凛冬领的旗帜立起来。”
永恩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稳。
“放慢脚步，走过去。别让人误会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，又补了一句。
“也别让人小看了。”
五十五骑缓缓前行。
马蹄敲击冻土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一下一下，沉稳而清晰。
金山城的城墙上，已经有哨兵注意到了他们。
远远地，能看到城头有几个人影凑在一起，似乎在辨认来者的旗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