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两个至少中阶以上的法师,精神力强悍,手法老练。
他们站在法阵外围,合力施放精神压制术,
锁链上的罗刹鬼动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那个动作幅度很小,只是脑袋偏了偏。
但两个术士同时往后退了三步,其中一个的鼻孔开始流血。
血族的精神控制术对它的效果,已经从“完全压制”变成“勉强维持”,再变成“快要压不住了”。
血族的解决方案是给它的灵魂加烙印。
一层不够加两层,两层不够加三层。每一层烙印都是一道精神枷锁,一道锁死它意识的封印链。
但这个东西诡异到了骨子里。
每加一次烙印,它就能多长一分实力。烙印不是纯粹的限制,更是一种刺激。
封印越重,它越强。压制越狠,它反弹越猛。
安德鲁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的时候,只想问一句:那你们养的到底是武器还是炸弹?
他没问出口。
因为答案写在乌鸦的眼睛里。
它也不知道。
锁链上的罗刹鬼还在晃。
但安德鲁忽然发现,
幅度变大了。
之前是极小极小的左右摆动,几乎看不出来。
现在不一样了。它的躯干明显在往某个方向倾斜。不是随机的。是朝着北面。
城外那十万人的方向。
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,裂到耳根的嘴缝慢慢张开了一条线。
极细极细的黑色气体从缝隙里溢出来,在空气中散开。
法阵的嗡鸣声陡然拔高了一个调。
它在闻。
安德鲁退了一步。
乌鸦也飞高了两尺,落在更远的房梁上。
它盯着下面那个东西,猩红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某种安德鲁看不懂的情绪。
“它闻到了。”乌鸦压低了嗓子。
“闻到什么?”
“食物。”
整个地下室的温度又降了一截。
锁链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铁与铁摩擦的声音尖锐刺耳。
罗刹鬼的嘴缝又张大了一分,黑气溢出得愈发快了。
安德鲁的后背贴上了身后冰冷的石墙。
他忽然想起伊莲娜小时候问过他的一个问题。
那时候他带女儿去看领地里的猎犬,伊莲娜指着笼子里那条最大的、牙最长的黑犬问:
“爸爸,如果它挣断了链子怎么办?”
他当时笑着说,不会的,链子很结实。
现在他站在一个更大的笼子前面。
链子还结实吗?
...
白马城外。
旷野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方阵,如同黑色的潮水向着地平线蔓延。
两万民夫留在十里外的营地看守辎重。
八万战兵兵临城下,长矛如林,旌旗蔽日。
黑压压的人头从护城河外沿一直排到平原尽头,战马的响鼻声与盔甲的摩擦声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战争威压。
莱恩骑在战马上,不紧不慢地举起手里的高纯度玻璃望远镜。
镜片中,白马城的青灰色城墙迅速拉近。
防线布置极度简陋。
没有堆砌滚木礌石,没有架设防城弩,甚至连城门缝隙处都没有堆放沙袋填堵。
只有一排排穿着制式铠甲的士兵手持长弓,像木桩子一样死气沉沉地站立着,瞳孔里隐隐泛着不正常的红光。
莱恩放下望远镜,修长的手指在马缰上轻轻敲击。
对方有恃无恐,城里必定藏着什么能掀桌子的底牌。
但那又怎样?
火力优势学说专治各种花里胡哨。
无论里面藏着什么深渊阴谋、什么血族诡计,先把这层龟壳炸烂,把桌子给他掀了再说。
安德鲁出现在城楼正中央。
他双手按着女墙,居高临下地俯视下方。
即便面对八万大军压境的恐怖阵容,这位已经被血族彻底污染的伯爵脸上也没有丝毫惧色,反而带着一种看待死物般的狂妄。
“公然陈兵!”
安德鲁的话语夹杂着雄厚的魔力波动,在平原上空滚滚回荡,穿透力极强,
“巴什!多兰!艾伦!你们带着全副武装的士兵,无故攻击帝国世袭伯爵的领地。
你们想造反吗?!谁给你们的胆子挑衅帝国的铁律!”
塞西莉亚策马越众而出,银白色的披风在冷风中猎猎作响,宛如盛开在铁血战场上的高岭之花。
“安德鲁伯爵。”
塞西莉亚直视上方,声音清冷而威严,
“收起你那套虚伪的贵族言辞吧。你暗中勾结血族,将白马城变为异族巢穴。
总督府已查明真相,铁证如山!立刻放下武器,打开城门接受帝国的审判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