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万丈熔炉议会大厅，地火比昨夜烧得更旺了。
空气里全是呛人的硫磺和机油味。三十六个矮人守卫穿着厚重黑铁板甲，像雕像一样杵在大厅四周，手里的战斧映着火光，晃得人眼晕。
十二个矮人长老坐在高台上，目光死死钉在厅中那群手无寸铁的“地表人”身上。
断脉氏族的首席工匠，矮人领袖麦格尼往前踏了一步，粗壮的胳膊按在那台折磨了卡兹莫丹三百年的“逆转地火抽压机”上。
他的大胡子随着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。
“天亮了，北方人。”
麦格尼的声音闷雷似的滚过空旷的大厅，“规矩就是规矩。画不出能让这机器活过来的图纸，万丈熔炉的地火，就是你们的下场。”
话音落下，三十六名守卫同时向前踏了一步。
靴子砸在岩板上的轰鸣，震得人心里发颤。
【上单已自闭】缩在队伍后排，用手肘捅了捅【肝帝永恩】，在小队频道里打字：“老登这是摆了桌鸿门宴啊？刀斧手都就位了。”
“嘘，看岩王爷操作。”永恩双臂抱胸，站得笔直，脸色平静。
【岩王钟离】从人群里走了出来。他脸上没什么害怕的神色，反倒有点……过于淡定了，像是马上要上台答辩。
他打了个响指：“兄弟们，上图。”
十几个玩家立刻动了起来，从背包里掏出连夜画好的图纸。
他们走到大厅一面平整的黑岩墙前，用松脂把纸一张张贴上去，边缘对齐，拼接严丝合缝。
不到两分钟，一幅长五米、高两米的巨型工程蓝图，就牢牢粘在了墙上。
十二个长老原本轻蔑的眼神，在看清全貌的瞬间，僵住了。
没有潦草的草图，没有凭感觉的勾勒。
墙上这张图，铺满了平直的线、精准的比例尺、复杂的剖面。
每一个齿轮的咬合点，每一个气缸的厚度，每一条管道的走向，全都画得清清楚楚。
旁边还密密麻麻地标着一堆他们看不懂的公式、参数和材料分析。
这已经不是一张图了。这是另一种体系，对手工业的碾压。
麦格尼不自觉地松开了抓着机器的手，大步走到墙前，眼睛几乎要贴到图纸上去，呼吸越来越重。
“你们……”
他指着气缸外围多出来的一个巨大独立舱室，声音有点发颤，“这是什么东西？你们把气缸里的蒸汽……抽到外面来了？”
“分离式冷凝器。”
钟离语气平缓，像在给学生讲课，“热蒸汽在气缸里做完功，就通过管道引进这个独立的舱室冷却。这样，气缸本身就能一直保持高温，不用反复经历一冷一热。没了剧烈的热胀冷缩，连杆和齿轮自然就不会崩裂。”
“胡扯！”
十二长老之一的首席符文师巴罗克站起身，浑身挂着的符文石叮当乱响。他几步冲下台阶，手指用力戳在冷凝器的连接管路上。
“一派胡言！”
巴罗克脸涨得通红，“蒸汽的力量靠的是高压密封！你把蒸汽引到外面，管子一通，气缸里的压力不就顺着管子全跑光了？没了压力，拿什么推动主轴？这机器就是一堆废铁！”
周围的矮人长老们纷纷点头。凭着千年的锻造直觉，他们打心眼里排斥这种“漏气”的设计。
【混子本混】在后面撇撇嘴，在队聊里吐槽：“完，土著学霸不信邪了，这帮老登的物理课大概还停留在中世纪。”
钟离没慌，反而轻轻笑了一声。他走到墙边，捡起一块白石，直接在黑岩地板上刷刷写下一长串符号。
“P+1/2ρv2+ρgh=C。”
是伯努利方程的简写。接着，他又在旁边写下了热力学相变公式。
整个大厅安静得只剩下地火燃烧的噼啪声。
矮人们盯着地板上那堆鬼画符似的符号，一脸茫然。
“巴罗克长老，”钟离用白石敲了敲地板，声音提高了一些，
“您见过山谷里的穿堂风吗？风从开阔的原野吹进狭窄的山口，速度会变得很快。您觉得，是风突然变强了，还是别的什么原因？”
巴罗克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回答：“因为通道窄了，风挤过去了。”
“对，通道变窄，流速加快。但这只是表面。”
钟离的白石点在蓝图的连接阀门上，语气斩钉截铁，“核心在于热力学相变！高温蒸汽进入冷凝器，遇冷瞬间相变，体积急剧缩小上千倍！这会在密闭管路里形成一个近乎绝对的真空负压！”
他一挥手，像是要劈开空气。
“这股强大的负压抽吸力，会像一只看不见的大手，帮着活塞一起往下拽！它的效率，比你们把蒸汽死死憋在缸里硬顶，至少高出三成！”
“嗡——”
巴罗克觉得自己的脑袋被一柄无形的战锤狠狠砸了一下。
他是个纯粹的工匠，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公式，但千年来对气流和高温的掌控经验，让他本能地在脑海里推演那个过程。
相变、真空、负压抽吸……
逻辑说得通！甚至和地火喷发时岩浆倒吸的某种规律隐隐吻合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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