莱恩正准备把回放拉到靶场段落，要塞内刺耳的魔力警报声猛然拉响。
刺耳、尖锐。
“报——”
传令兵从南墙缺口翻入，单膝跪地：“斥候回报，叛军主阵前压！前锋与中军间距缩短三分之一，大型风行术覆盖从后军一直拉到前锋最前沿，范围比昨日扩大至少两公里！”
莱恩的手从面板上收回。
风行术大范围覆盖前锋，意味着加速冲锋。
覆盖范围比昨天大，意味着后方法师团不再保留魔力储备。
他们要全压。
法师团梭哈，说明加尔罗不打算给自己留第二次机会。
赫克托在后方烧粮毁路，对方后勤已经撑不住消耗战。
但一个统领八十万大军的公爵不会打这种不成功便成仁的仗，除非他手里拿到了某张底牌，某张他认为足够冲破火力封锁的底牌。
“前锋距南墙？”
“十二公里，正在缩短。按目前行军速度，一个时辰内就能抵达要塞。”
莱恩点了点头，挥手示意传令兵退下。
他没有再打开靶场的回放记录。
“薇薇，符文马克沁的试射结果。”
半透明的幽蓝身影浮在他左肩，薇薇歪了脑袋，数据流从她的眼眸中划过。
“流程跑通。连射二十二分钟发后枪管温度稳定在安全阈值内，符文散热系统运作正常。但供弹机组在第十七分钟时出现一次卡壳，巴罗克正在调整供弹轨道的弧度公差。”
“预计修复时间？”
“四十七分钟。麦格尼说如果有人再敢催他，他就把那人塞进枪管里试口径合不合适。”
莱恩嘴角微动。
他的目光掠过薇薇投射的数据面板，符文二次增压后的弹头穿透力测试结果赫然在列：三百米距离，集中命中约一百发即可击穿大地骑士全力运转的斗气护体。
按马克沁射速，锁定目标后不到十五秒。
这是凌晨靶场用魔力模拟靶得出的数据。
但加尔罗的底牌绝对不止大地骑士。
莱恩看向南方。
灰白色的雪原尽头，天际线压得极低，像一张正在缓缓收拢的铁幕。
“通知凛冬重工，第一挺不用等完美调整。”他声音平稳，“能开火就送过来。第二挺、第三挺抓紧。”
“是，主人。”
……
十二公里外，雪原。
加尔罗·缪尔骑在他那匹黑色重型战马上，身前是重新整列的二十万前锋军团。
风从北面吹来，刮得巨鹰烈火战旗猎猎作响。
他的脸色很难看。
昨夜的骚扰让全军没睡好觉，但不能等了。
对面那群被称为“玩家”的疯子，用一天时间在雪狼要塞堆起了一千多个黑漆漆的铁管。
更要命的是，斥候冒死抵近侦察后报告：这些铁管的数量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，仿佛对面有一座永远不会停工的地狱锻炉。
“嘎——”
难听的鸦鸣在头顶盘旋。
一只体型硕大的乌鸦破开风雪，稳落在加尔罗战马的马首上。乌鸦的羽毛异常油亮，泛着不属于自然界的暗紫光泽。
它的眼睛迅速转变为猩红色。
厄文那带着黏腻的声音，从鸟喙里传出：“大公阁下。”
“怎么还是你来？”加尔罗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冷嘲，“你们血族没人了？被砍了半边翅膀，伤养好了？”
乌鸦梳理了一下羽毛，声音嘲弄：“哼，如果没有那张圣光卷轴，雪狼要塞的守军和他们的铁疙瘩早就烂成了泥。怎么，这就开始嫌弃你的盟友了？”
“少废话。”加尔罗没闲心斗嘴，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缰绳，“这次，你带了什么筹码？”
乌鸦的猩红眼珠转了半圈，厄文的语气忽然变了。
变得郑重，甚至带上一丝……敬畏。
“凛冬领的那些异常，加上一个年仅十八岁的高阶法师……议会比我预想的还要重视。”
加尔罗眼神沉了下去。
“所以？”
“议会把那位侯爵调来了。”
加尔罗握住缰绳的手停住。
风雪刮过他的面甲缝隙，冰凉刺骨，但他感觉不到冷。
那位侯爵。
第一次全面开战时，进攻寂白行省，就是那位血族侯爵出手。
他不是辉耀骑士，也不是超阶法师。
只是高阶法师。
但他主修亡灵魔法。
战场上死去的人，不论敌我，都会在他的咒语下重新站起来。没有意识，没有恐惧，没有痛觉。只有无穷无尽的、机械的杀戮本能。
那一战，寂白行省不是被攻破的。
是被自己的死人拖垮的。
守军杀退了第一波进攻，欢呼着以为胜利在望。然后他们倒下的同袍从血泊中爬起来，用还冒着热气的断肢扑向昔日的战友。
整条防线在一夜之间崩溃。
如果不是雄狮军团和光明教廷同时支援，叛军的旗帜早就插到君士坦丁城外了。
加尔罗盯着乌鸦。
“他现在在哪？”
“路上。”
厄文笑了一声。
“但他的礼物先到了。”
那只乌鸦张嘴。鸟喙张开到了一个不可能的角度，从喉咙深处吐出一张卷着暗红微光的魔法卷轴。
卷轴在半空中自行展开，空间法阵激活，五个漆黑的铁制宝箱凭空坠落，砸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箱盖弹开。
里面是一排排暗红色药丸。
每一颗都有成年人拇指肚大小，表面像凝固的血，隐约有黑色纹路在其中游动，仿佛被禁锢的活物在薄壳之下不安地蠕动。
加尔罗扫了一眼。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腥甜到令人反胃的气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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