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面看不到边缘，也照不出莱恩的身影，直接将整片虚空从中切开。
莱恩停下脚步。
镜面泛起一圈涟漪。
第一道人影从镜中走了出来。
那是一个面容清瘦的少年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亚麻衬衫，脊背微微弯着，独自站在华丽而冰冷的洛希尔庄园里。
仆人绕着他走，兄弟姐妹当面嘲笑他。
高高在上的洛希尔伯爵，连多看他一眼都嫌浪费时间。
那是十八岁以前的莱恩。
一个受尽冷眼，最后被家族当成垃圾，扔去凛冬领的私生子。
第二道人影紧跟着走出镜面。
他衣着华贵，神色冷漠，掌心托着一枚以太晶石。
密密麻麻的数据在瞳孔深处滚动。
一名玩家死亡，需要消耗多少魔力。
一次复活，要烧掉多少以太晶石。
哪支玩家队伍的投入产出比最高，哪一场战斗值得投入更多复活成本。
那是《艾瑞亚纪元》的唯一GM。
一个把异界灵魂标注成兵力、资源和复活成本的管理者。
第三道人影面带温和笑意。
他伸出手，轻轻抚摸安蓝等孩子的头顶。
那双眼睛里，依旧滚动着冰冷的计算。
这些人的忠诚能换来多少粮食？
夜校能培养多少工匠？
再给凛冬领几年，又能炼出多少钢铁？
前三道身影还保留着人的模样。
最后一道，却连脸都没有。
它戴着冰冷的铁王冠，坐在一张由骨肉堆成的王座上。
脚下有贵族，有敌人，也有领民。
还有无数正在消散的玩家光点。
所有人都只是棋子。需要时摆上棋盘，不需要时，随手舍弃。
机械合成音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这一次，每个字都直接撞进莱恩的灵魂。
“你声称要建立新的秩序。”
“你鄙夷这片大陆的旧贵族。”
“但看看你自己。”
“你欺瞒追随者，物化同类，满心算计。”
“你所做的一切，究竟是为了所谓的公平——”
“还是只想证明，当初抛弃你的那些人，全都瞎了眼？”
三双眼睛和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孔，同时朝向莱恩。
试炼没有给他留下回避的余地。
莱恩与它们对视良久，随后向前走了一步。
“你问我为了什么？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。
“两者都有。”
莱恩看向那个衣着华贵、眼中滚动着数据的自己。
“我是个实用主义者。”
“我需要权力，也想把制定规则的资格，从皇权和神权手里夺过来。”
“旧秩序恶心过我。”
“所以，我会亲手拆掉它。”
莱恩停顿片刻。
“至于工具……”
“最开始，他们确实只是工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