蔷薇军团的军团长，伊莎贝尔·罗兰退到左翼临时工事后，左手还在抖。
当然不是因为怕。
她打了二十三年仗，恐惧这种东西，早被一次次冲锋磨得差不多了。
真正让她手抖的，是白手套下面那片紫黑色纹路。
刚才砍断缝合尸怪脊柱时，侵蚀又往上爬了一截。如今已经越过手腕，快要碰到手肘。
深渊侵蚀。
陪了她很多年的老毛病。
伊莎贝尔把左手藏进披风，神色没有半点变化。
“军团长，粗略统计完了。”
传令官站在她面前，嘴唇动了几次，才把后半句话挤出来。
“阵亡、重伤和失踪……合计约三万八千人。”
伊莎贝尔沉默了一息：“知道了。”
她只回了三个字。
崖顶的枪声还在响，最开始是一千支步枪齐射。
紧接着，是炮。
粗暴得不讲任何道理。
蔷薇军团在正面阵地死守了将近六个小时，昂贵的炼金重弩一共射出六十多发。
取得的战果，还不如崖顶那些铁管子几轮齐射。
伊莎贝尔站在断裂的工事后，抬头望向正面战场。
蔷薇军团撤出后，正面再没有活人。
成千上万的魔物踩着尸骸和烂泥，从裂隙里往外涌。按照之前的速度，最多十分钟，黑潮就会爬上断崖。
可第三种声音响了起来。
花岗岩平台上，三道幽蓝色光带同时亮起，笔直切进裂隙口。
三道弹幕扫过的地方，再没有完整站着的东西。
深渊犬被拦腰撕碎，中型恐兽一头栽进泥浆。三层楼高的庞然大物刚挤出裂隙，胸口便炸开一排血洞，被硬生生砸回地底。
那只巨大的黑手也没能例外。
密集弹头打在岩石般的鳞甲上，火星连成一片。
前一刻还挤满魔物的盆地正面，空了。
伊莎贝尔慢慢收回视线。
她身后的蔷薇军团士兵还在看。
没人出声。
一个刚被截去左臂的年轻骑士，用右手撑着断剑，挣扎着站了起来。
他的脖子几乎拧到了身后，死死盯着崖顶那三个幽蓝色光点。
“那是什么东西……”
没人能回答。
塞拉菲娜蹲在伤兵中间，双手仍维持着治愈法阵，脸却朝着断崖的方向，半天没有动。
直到一名伤兵痛苦地闷哼，她才回过神，把木系魔力重新压进对方伤口。
伊莎贝尔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“军团长。”
玛蒂尔达的声音从侧面传来。
她是从崖顶碎石坡绕下来的。
军靴沾满泥浆，脸上多了一道擦伤，呼吸也有些乱，步子却依旧很稳。
伊莎贝尔看向她：“你怎么下来的？”
“滚下来的。”玛蒂尔达抹了一把脸上的灰，站到她面前。
“那批武器，是二殿下上次密信里提过的东西。”
伊莎贝尔目光微动。
她想起了奥古斯特送来的那封密信。
玛蒂尔达压低声音，却没有刻意避开旁边的军官：“密信原文写得清楚，这批军火由风暴和蔷薇两家协调分配。”
伊莎贝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：“欧文怎么分的？”
玛蒂尔达冷笑一声：“交接地点定在他的红石广场，货刚落地，他就开始往自己军团编制里塞。”
“我提出两边五五分，他开口就要六成。”
伊莎贝尔并不意外：“总共有多少？”
“细管子六万支，那个大黑管子四千门，弹药按正常轮换，够打一个月。”
玛蒂尔达停了一下，望向崖顶。
“三挺重型连发火器，就是那三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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