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声从她耳边过去，然后她听见脚步挪动的声音，近了。
她睁开眼，看见周平蹲了下来，光影交错里他的轮廓半明半暗，看不清表情，可声音却是平实的：“我背你。”
祝如愿一愣，下意识地想摆手：“......不了吧，我身上很脏，还全是汗。”
她确实浑身汗涔涔的，背上估计全是泥巴，自己都觉得狼狈不堪。让他背着走下山，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好意思。
可周平蹲在原地，没有站起来的意思。
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，那双眼睛眨巴眨巴，干净的、坦然的，是天底下最纯净的湖。
没有旖旎，只是一片明明白白的关心，简单到让人无法往别处想。
“你不回去，”他说，语气很平，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，“三舅会担心。”
他没有催她，就那么蹲着，微微偏过头，看着她。
谁能抵挡得了一个一米九的大高个蹲在面前，眨巴眨巴眼睛，用那样一本正经的呆萌表情发出邀请呢。
就这样祝如愿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。
汗湿的掌心搭上他肩头的时候，感觉他肩背的线条微微绷了一下，随即又放松下来。
祝如愿趴上他的背，闻到他衣领上洗衣皂淡淡的气味，混着山间草木的清气。干净又寡淡，让人莫名觉得安心。
可她忽然想起了什么，猛地支起脑袋：“诶，我的小木剑！我要带上！”
周平脚步一顿，语气里透着一丝真切的困惑：“那只是一根树枝而已。”
祝如愿趴在他背上，理直气壮地拍了拍他肩膀：“你懂什么！剑客是不能丢下手中的剑的！”
周平愣了一下，随即眼底亮了亮。
他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。无论是一截树枝还是一柄名剑，掌中剑，确实不能说扔就扔。
他于是将托着她的那只手臂收紧了一些，稳住她的重心，另一只手弯下腰去，把那根树枝捡了起来，握在手里，又将她重新托稳，确认她安安稳稳地趴在背上才继续往前走。
祝如愿的话说得一本正经，但这当然不是什么剑客信条啦。
因为这是！
剑圣亲手给她磨光滑的剑！
就算是以后这根小树枝退休了，也是要被她裱起来的程度！
可能是祝如愿精疲力尽有些困倦，也有可能是周平托举的步伐实在太稳。
她的意识开始像泡在温水里的糖块，边缘一点一点地化开，没一会，她的眼皮就开始打架，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沉，努力撑了两下，终究敌不过那股排山倒海般涌上来的困意，脑袋终于软软地埋进了周平的肩窝里。
闭着眼，听着他沉稳的脚步声和耳边的风声，忽然觉得那些疲惫和狼狈都被这个宽厚的后背接住了。
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边，均匀而绵长。女孩垂落的碎发也跟着山风的节奏轻轻扫在他的侧颈上，像羽毛尖儿一下一下地划过。
紧接着，脑袋往近处又蹭了一点，鼻尖直接抵在了周平的颈侧皮肤上。
周平的步子忽然顿了一下。
他整个人僵了一瞬，然后不自然地偏了偏头，想离那阵温热的呼吸远一些。
可背着人，动作不敢太大，只能极其克制地侧了侧脖子，像是想躲又不敢躲。
侧颈那一片被他蹭过的地方，皮肤已经开始泛红了，从耳根一路烧到衣领边缘，热意滚烫，被晚风一吹反而更明显了。
他垂下眼，没有出声，只是把那托着她膝弯的手臂又悄悄地稳了稳，让背上的她在睡梦里能趴得更踏实一些。
山路在脚下延伸，地上裹着两个人的影子，叠成一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