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岐大蛇拖着半截残躯逃亡的速度极快，而它那条断尾紧随其后。
前方就是迷雾。
那片灰白色的、横亘在海天之间的厚重帷幕，此刻已经近在眼前。
雾墙从海平面一直延伸到云层深处，看不见尽头。
两支特殊小队与断尾之间的距离正在渐渐缩短，追击的轨迹在海面上划出鲜明的线条，只差一点点，断尾就能进入他们的禁墟攻击范围。
就在这时——
黑暗的海水中，祝如愿周身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剑意。
那剑意来得毫无征兆，从她的身体深处向外扩张。
缠绕在她腰间的蛇尾首当其冲，鳞甲在那道剑意面前如同薄纸，一片接一片地碎裂，血肉被绞成碎块。
尾巴受伤的瞬间，残尾本能地一甩。
纤细的身躯便被那道甩力抛了出去，朝着迷雾方向直直飞去。
祝如愿还没稳住身形，灰白色的迷雾便已经近在眼前，湿冷的雾气扑面而来，将她整个人吞没。
与此同时，整条断尾被绞碎。
雷神柱上，卜离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来得及想，雷神柱的电光在脚下炸开，身体已经先动了，猛地扎进迷雾。
卜离的视线在迷雾中只能看清很短的距离，到处都是灰蒙蒙的一片，不辨方向。
他悬在迷雾中，心跳得极快，胸口滞涩地难以呼吸。
然后，他听见了从迷雾深处传来的剑鸣。
一道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，星辰剑托着祝如愿缓缓驶出。
她站在剑上，斗篷微微翻卷，发丝凌乱，可她的双眼睛亮亮的，看见他的时候便弯了起来：“抱歉，队长，让你担心了。”
卜离几乎是冲过去的，一把抓住她的胳膊，然后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是否真的不受迷雾侵染。
他的嘴唇紧抿着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：“你怎么能在迷雾中自由行走？”
祝如愿一怔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好像也开始意识到自己有哪里不同。
她其实与【灵媒】的其他人没什么两样。
他们都是遗体，只是他们的灵魂依托禁墟得以支撑躯体活动；而她这具身体，其实也早就死了，是她的灵魂进入后，才得以像正常人一样生活。
那么，当时在斋戒所，与卜离的禁墟结契生效时，应下承诺的——是她的灵魂，还是原主的灵魂呢？
祝如愿眨眨眼，抬起头来，对上卜离那双沉得看不见底的眼睛。
“因为我借用了神墟的力量。”
卜离抱住了她。
他抱得很紧，紧到祝如愿埋在他的胸膛，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跳的节奏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，呼吸凌乱地扫过她的发丝。
祝如愿愣了一下，慢慢抬起手，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。
“队长，”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，有些含糊，可尾音带着一点笑，“我没事。”
卜离没有立刻松开她。
他闭了闭眼，又过了几秒，才把手臂松开一些，低头看她。
那双平日里沉默的眼中，残留着某种没来得及收回去担心和后怕，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不太习惯承认的柔软。
“小元宵，”卜离叹了一口气，戳了戳她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脑袋，“下次不许这么吓我了。”
“好的好的，收到收到。”祝如愿答得飞快，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，语气里带着一种信誓旦旦的诚恳。
她甚至还抬起手来，指尖并拢在额前轻轻一碰，动作利落又熟练，一看就是平时没少用这招糊弄人。
卜离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，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他抬起手，屈起指节，不轻不重地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。
那一下敲得不算疼，可祝如愿还是“嗷”了一声，抬手捂住被敲的地方，仰起头来瞪他。
卜离没理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，只是收回手，垂在身侧，目光淡淡地扫过她的脸。
他太了解她了。
答应得这么快，语气这么诚恳——依照祝如愿的性子，翻译过来就是四个字。
下次还敢。
【蓝雨】小队追赶八岐大蛇的速度没停，但也不耽误他们作为吃瓜群众看得啧啧称奇。
他们本来已经做好了进迷雾的准备，没想到那个被掳走的小姑娘自己绞碎了蛇尾，又被卜离一个冲刺扎进去捞着人了。
等他们回过神的时候，两个人已经在迷雾里抱上了。
同是特殊小队，他们自然知道【灵媒】的内部情况。
毕竟【灵媒】是他们认知的特殊小队里，第一支出事的队伍。
全员阵亡，明面上只剩下卜离一个人，依靠禁墟【灵媒】撑着一支名义上还存在、实际上早已死去的小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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