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边传来一声拔刀的声音。
她猛地回头，看见一名【蓝雨】队员抽出了腰间的短刀，刀锋没有朝向别处，而是直直地朝着自己身旁的队友劈去。
那人的眼睛已经泛起了一层不正常的暗红，目光涣散却执拗。
吴湘南闪身至他身前，五指攥住那把劈向队友的短刀，刀刃切入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。
他咬着牙，将刀锋死死按在原地：“守住心神！千万不要被迷惑！”
那名队员浑身一震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刀，又去看吴湘南掌心的血，瞳孔里的暗红退了几分，可很快又开始翻涌。
红月的影响化作无尽的低语钻入他们的脑海，缠住每一根神经，把理智一点一点地往下拽。
拔刀那人朝自己狠狠地砍了一刀，痛感稍稍让他恢复了一点神志。
他晃了晃脑袋，咬着牙把那点清明拽住不放。
可这样的方法治标不治本。
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被一点一点吞噬，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。
卜离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【回天玉】。薄玉贴在心口的位置，玉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微光，是它撑着他没被红月拽下去。
可那层微光也在闪烁，越来越弱。
据说【回天玉】能替人无视阶位的抵挡一次灵魂攻击，包括神明。
他抬起头，眸色深深地看了一眼前面御剑飞行的祝如愿。
她踩在星辰剑上，发丝被风向后吹起，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侧颈。
原来她早就知道，又或者说什么都知道——她比所有人想象的，都要知道得多得多。
.....
在两人刚进入高天原时，祝如愿就从【自在空间】里取出了那块【回天玉】。
“这是百里家送给我的禁物，本来打算还回去的，没想到能在这里派上用场。”她把它托起来，举到卜离面前，哼笑一声，“百里辛那个贪心的老头，居然也阴差阳错地办了件好事儿啊。”
卜离低头看着那块玉，没有伸手。
“既然是他送给你的，”他说，声音平平的，“那就应该戴在你身上，为什么要给我？”
比起自己，卜离更希望将这个可以保命的禁物用在祝如愿身上。
她比他年轻，比他小，比他更该被护着。
前辈与后辈，就像是可靠的大人依旧会留心关照已经独当一面的小孩，不是说怀疑小孩的能力，而是“我是大人，而你是小孩，我有义务要优先照顾你”。
祝如愿没有收回手，目光安安静静地看着他，没有争辩的意味，只是把事实摆出来，无比理智道：“可是队长，你是我们之中境界最高的人。只要你活着，我们就能多六个克莱因境巅峰的队友。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这是事实，也是目前最优的选择。”
卜离望着她的眼神。
原先她的眼中毫无动摇，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深处。
可沉默拉长之后，她眨了一下眼，弯起嘴角，露出平时在他面前耍赖时才有的那种笑。
原来，她最优解的理智里，还夹杂着她的私心。
“......好。”他叹了一口气，最终还是妥协了。
祝如愿听到对方应下，抬起那只还托着玉的手，笑得更灿烂了：“那队长低头，我来给你戴上。”
卜离比她高出不少，平时站着的时候她总要仰着头看他。此刻他微微弯下腰，把心口的位置放低到她够得着的高度。
祝如愿伸出手，环住他的脖子，将【回天玉】挂在他的脖子上，又顺手为他理了一下衣领，再整理了胸口斗篷的褶皱，一一抚平。
手收回来的时候，指间勾出了一抹金属的光泽。
卜离低着头，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。
可就在她收手的一瞬间，他忽然伸出手，顺势把她抱住了。
那一下来得毫无征兆，祝如愿的身体一僵，动作顿住。
她的手指还维持着收拢的姿势，整个人被他从正面揽进了怀里。
卜离的手臂从她身后绕过来，环住她的肩膀，渐渐收拢。
“我不怕神明，也不惧死亡。”
他的声音从她头顶落下来，闷闷的，低低的，贴着耳朵传进来。
“我怕的是......我在乎的人，一个个地离开我。”
祝如愿一怔，陷入沉默，但手上的动作一点都没慢。
金属光泽一闪而过，手腕翻转间，将那点光泽迅速收入掌心，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。
她认知中的卜离，是沉静的，习惯性地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里。
祝如愿难得看到沉默倔驴似的队长这样坦诚。
她的手指还维持着握拳的姿势，掌心的金属制品被她攥得微微发烫。
她没有挣开他的怀抱，只是就着握拳的姿势，抬起手，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。
“我们都会在你身边。”
毕竟——于她而言，【灵媒】的含义，就是生死相依。
卜离没有说话，他只是把手臂又收紧了一点。
过了很久，他才开口。
“小元宵，我一定会将你带回大夏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