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是边关宿将,一个是清流言官,满嘴仁义道德江山社稷,
真到了国库见底的当口,拿出来的除了唾沫,可有一条中用的章程?!”
老天子横扫文官,定在户部尚书身上。
“崔长青,你是户部尚书,太仓到底能不能拿出粮?几十万流民进了畿辅,
你打算让他们喝西北风,还是拆了朕的皇宫,给他们换饼子?!”
崔长青冷汗直淌,正要伏地告罪,户部左侍郎陆明诚,见火候差不多了,正了正梁冠。
陆明诚捧着一封奏疏,迈出班列:“臣,户部左侍郎陆明诚,有本奏。”
陆明诚躬身行礼,奏本举过头顶:“北境遭灾,幽州流民南下,非太仓无粮之过,亦非边军调饷之罪。
臣昨夜与户部同僚通宵核算,得出一策,可解直隶燃眉之急,免去千里调粮之耗,且不占边关一厘军饷。”
满朝文武齐齐一愣。
韩成扭头横了他一眼,粗声粗气:“陆侍郎好大的气魄!
既不调粮,又不花银子,难不成你能撒豆成兵,把石头变成白米白面?”
赵秉宽跟着补刀:“陆大人在御前,说得这般满,可几十万灾民嗷嗷待哺,欺君可是要掉脑袋的!”
陆明诚端正如松,没理会两人的阴阳怪气:“奏疏在此,恳请陛下御览。”
老天子扫了他一眼,抬了抬手。
冯保心领神会,走下御阶接过奏疏,摆在御案之上。
老天子拢起袍袖,翻开第一页。
大殿落针可闻,只有纸页的轻响。
起初,老天子眉心紧蹙,可看着看着慢慢舒展。
到了第二页,老天子的手,停在宣纸上良久,开始全神贯注。
底下的群臣面面相觑,连大皇子与三皇子,也暗自抬眼看向龙椅。
“好……好精准的算式!”
“啪!”
老天子一拍龙案!
终年病容纠缠的面庞,泛起少见的潮红,老天子双眼放光,连声夸赞:
“一人一车运粮两石,一日三十里,往返千里折损其九……以工代赈,深挖漕渠,
一艘大船载两千石,所耗不及陆路百分之一!再动仓平抑粮价,
逼得奸商豪绅不得不放粮兜底……字字见血,直切要害!”
老天子往案上一放,目光灼灼看向陆明诚。
“陆明诚,你先平身!把这折子给满朝,只会要银子的蠢货好好念念,让他们听个明白!”
“臣遵旨。”
陆明诚理了理官服,从容转身,面对满朝文武。
“方才诸位大人争吵不休,无非纠结该不该从中原调粮。
可诸位可曾核算过,从江淮征调六十万石糙米入北境,
抽调民夫二十万,耗时八月,人吃马嚼,等运到关隘,还能剩下几石?”
一名户部主事下意识脱口而出:“少说……也得损耗个三四成吧?”
“三四成?”
陆明诚心中冷笑,得,又是一个不识柴米油盐的腐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