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再走出去,双膝落地,跪在了那儿。
身上只有那件湿透的里衣。
温姒走到我面前,盯着我看了良久,似要将我狼狈的模样牢牢刻进脑海里去。
我没抬头,没去看她的眼神。
直到她离开,我才抬起眼,看向那个步曳生姿的身影。
她是亡国公主,同孟闻舟该是仇人才对,能帮仇人做什么事?
方才,温姒提到了往后,孟闻舟却打断了她的话。
是有什么,不能说与外人听的?
夜色越来越深。
深秋的天,地上是凉的,寒意从青砖缝里一丝一缕地钻上来。
湿透的衣料像一层揭不下来的冰皮,夜风吹来那一瞬,宛若一把钝刀子,在我身上来回刮。
我抱紧自己,也是无用。
手指先是麻木,继而僵硬,指节弯一下都费劲。我把手藏在袖子里,却连袖口也结了潮气,凉意从腕骨一路爬到肩头。
膝盖没了知觉,只剩一种沉而空的钝痛,像两截不属于我的木头钉在地上。
过了不知多久,冬月跑到我面前,将自己的衣裳脱下来,往我身上披。
我语气稍重:“别管我,免得连累了你。”
冬月眼泪掉下来。
“姑娘的身子本就弱,怎么经得起这样的霜冻,主子平日里对姑娘好,可为什么……”
“他对我不好,”我纠正她的说辞,“他从来都对我不好。”
府上总有人说孟闻舟对我好,温姒做的这些事,无外乎嫉妒,可我一点儿都没感觉到。
温柔,温情,什么都没有。
冬月呜咽着说:“主子出府了,出府之前叫我过来看你有没有好好跪着,不叫旁人,偏偏是叫我,我觉得主子是怕你冻着的。姑娘,披着吧,身子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她执意的,将外衫披在了我身上。
衣服有她的体温,温暖顿时笼罩住我。
可偏偏这时候,我撑不住了,脚下的地无端晃了起来,头沉得厉害,冬月的脸越来越模糊,眼前的光忽然熄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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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双温热大手,将我手捂在掌心里,一遍遍揉搓。
我睁开眼,看到窗外透过来的光亮,下意识记起今日是什么日子。
孟闻舟似乎看透我心中所想:“皇帝下旨软禁谢禹,命大理寺查清曹吟一案。今日谢禹和书宜成不了亲,去端王府喝喜酒的都要扑空了。”
我心想。
挺好,理应如此。
曹吟总算能得个公道,也不知他的伤恢复得如何了。
犯了事被软禁,本来未必会闹得沸沸扬扬,可这事在大婚前夕,惹得这桩本来就延后过一次的婚事彻底办不成,这么大笑话,必定传得人尽皆知。
端王妃盼这门好亲事,盼得望眼欲穿,这回如她所愿的风光了。
准新娘子孟书宜呢,此刻是不是为了谢禹在四处奔波?
孟闻舟把我的手,放在他缠着绷带的掌心里,将我的手指一根根拨弄过去。
“昨日我带了几个说话有分量的老臣,一同去的乾元殿弹劾谢禹,人证都带全了,皇帝不得不理会这事。”
我“哦”了声。
不错。孟氏父子彻底站在了端王府的对立面。
这样的局势,最大获利者,是谁?
孟闻舟将我别过去的脸,掰过来,叫我看着他眼睛。
“你要的红绸红灯笼,凤凰霞披,喜帕,龙凤双烛,都备妥了,去看一眼?”
那眼神像是邀功,又有期盼,期盼看到我听到这话的反应,为之欢喜,或者动容。
我讥讽地提了提唇角。
“不了,我下贱,配不上。”
他骂冬月是贱奴的时候,可曾想过,我是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