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反贼,死到临头还要狡辩。”
另一名侍郎冷笑附和。
“河南大旱,死些贱民罢了。”
“历朝历代皆有灾荒,朝廷也发了赈灾的旨意。他们自己饿死,岂能作为谋反乱国的借口?”
崔尚书走动两步,袖口拂过熏香炉。
“底层农人,命本就下贱,死便死了。他们活着,反倒要耗费大唐的钱粮,死了才清净。”
大明。
朱元璋闭上眼睛,眼角抽搐。
他不需要看天幕上的画面,那些画面,他在元末的濠州城外,在凤阳的荒野上,亲眼见过。
人吃人,易子而食。
那些高高在上的官老爷,永远不会明白饿肚子究竟有多痛。
【世家门阀的夜宴笙歌,顺着陈州的城墙飘出来。】
【他们丝毫不在意,城外饿得皮包骨头的老百姓。】
城内高门大户,丝竹管弦之声响彻夜空,十几名西域舞女扭动腰肢。
红木长桌上,摆满烤熟的鹿肉、整只的羔羊、西域运来的葡萄酒。
一名世家公子举起银杯,将吃了一口的肥美羊腿,随手扔在地上,三只毛色发亮的猎犬立刻扑上去撕咬。
一墙之隔的城外。
天地间一片昏暗,没有哀嚎,人饿到极点,根本发不出声音。
遍地都是皮包骨头的死尸,两名瘦骨嶙峋的汉子,正用指甲抠着地上的黄土,试图挖出草根。
旁边架着一口铁锅,锅里煮着扒下来的树皮,沸水翻滚,隐约浮现出半截不知是谁的手臂。
大唐,安史之乱时期。
长安城破,残破的草堂内,漏风的窗户挡不住寒气。
杜甫裹着单薄的麻衣,躲在屋内。
他看着窗外街道上,安禄山的叛军骑兵纵马驰骋,长枪挑起无辜百姓的尸体。
大唐的繁华,碎了。
杜甫悲从中来,他走到缺了一角的木桌前。
提起毛笔,手腕不住地颤抖。
“国破山河在,城春草木深。”
“感时花溅泪,恨别鸟惊心。”
“烽火连三月,家书抵万金。”
“白头搔更短,浑欲不胜簪。”
他写完最后一个字,颓然坐倒在地,捂住苍老的脸庞痛哭失声。
他以为安史之乱是大唐最痛的伤疤,却不知道,底层的苦难才刚刚拉开帷幕。
【史书上说我凶残暴虐。】
【但根本没人提,我也曾是一个胸怀报国志的长安考生。】
【我生于盐贩之家,在这乱世之中,盐比黄金还贵,所以我家境殷实,从小读书习武】
年少的黄巢一身黑色劲装,手握一杆长枪。
他目光坚毅,挺枪直刺,随后一记转身横扫,粗大的木桩应声断裂。
一旁的石桌上堆满了厚厚的经史子集,黄巢拿起一本《春秋》,大声朗读。
大门外传来嘈杂声,黄巢放下书卷,走到前院游廊后。
他看到父亲黄老太爷弓着背,满脸堆笑。
黄老太爷双手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红布包,塞进一个青袍刺史的手里。
“大人,这是本月的茶水钱,还望大人在盐道上高抬贵手。”
青袍刺史掂了掂布包的重量,冷哼一声。
“黄老板,大唐律例,商贾乃是贱业,你们这些盐贩能在此地安稳度日,全赖本官庇护。”
“下个月,这茶水钱,再加三成。”
黄老太爷腰弯得更低,头快要磕到地上。
“是,是,小人明白,大人慢走。”
刺史走远之后,黄老太爷直起腰,脸上的谦卑转瞬消失,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,他伸手捶了捶酸痛的老腰。
黄巢站在游廊阴影里,咬住牙关。
他攥紧双拳,指甲掐进掌心,渗出丝丝血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