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雄英的话,就像一颗扔在冰面上的石头。
整个御书房一瞬间安静下来。
坐在太师椅上的朱元璋脸色一沉,刚才那股子得意劲儿全没了,皱着眉头没吭声。
朱樉、朱棡和朱棣三个人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各自在心里盘算着大侄子话里的意思。
沉默了大概有小半盏茶的功夫。
最先憋不住开声的,还是秦王朱樉。
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拍了拍椅子的扶手,梗起脖子大声反驳道:
“大侄子,你这话二叔可就不爱听了!你这说的是一点也不对啊!”
朱樉眉毛拧在一起,替自个儿和兄弟们抱屈,也问出了在场所有人心里不解的那个问题:
“你刚才也说了,老四在那个什么几百年后的历史里造反,那全是朱允炆那小子逼的。是那小畜生自己容不下亲叔叔!”
“如果是你坐在金陵城里,只要有你在。我们这些做叔叔的,只会好好替你守好大明的边疆!”
“有咱们在边疆替你守着大门,咱们老朱家的江山就跟铁桶一样!难道外姓的将领,还能比咱们自家人更跟你一条心、更向着你么?”
听到这话。
坐在不远处的晋王朱棡,不动声色地瞥了二哥一眼。
心里破天荒地竖了个大拇指:哟!老二这回可算是开窍了,这番话说得倒是有理有据,直切要害啊。
燕王朱棣也是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。
“是啊大侄子。”朱棣看着朱雄英,语气有些沉重:“有你在上面坐着,谁还会有那非分之想?难道你心里,也担心咱们这些叔叔会造反?”
朱元璋端着茶碗没插话。
他也是这么个心思,老二这番话虽然粗,但理不粗啊。打虎亲兄弟,上阵父子兵,外姓的将领哪有自家人靠得住?
他倒要看看,大孙面对老二老四的联手反问,该怎么把这话说圆了。
面对两位藩王叔叔的反问。
朱雄英看着这几位坐在椅子上据理力争的长辈,忍不住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四叔,您现在坐在这儿,是燕王,所以您觉得委屈,觉得这藩王制度没毛病。”
朱雄英转过身,目光如炬地盯着朱棣,嘴角泛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:
“可那是因为您现在没在那个位置上!”
“您知不知道,在后世的历史记载里。四叔您不仅打赢了靖难之役,荣登大宝。”
“可您坐上那把龙椅之后,干的第一件大事,是什么吗?”
朱棣一愣:“是什么?”
“您把天下所有藩王手里的兵权,给收得一干二净!”
朱雄英字字如刀,直刺朱棣的软肋:
“您自己就是奉天靖难从藩王造反起家的!您比谁都清楚手里握着兵权的藩王是个多大的隐患!”
“您生怕后头再出个燕王一样来一出‘靖难’抢您的位子,所以您登基之后,毫不犹豫地把其他叔伯兄弟手里的兵权全缴了。”
“您自己想想,如果您觉得皇爷爷的这套制度天衣无缝,那为什么您当了皇帝之后,却要把底下的藩王全给削了?!”
这番话一出。
朱棣瞬间像被雷劈了一样,呆坐在椅子上,嘴巴微张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“原来……”
朱棣在心里苦笑了一声:
“原来等我真坐上了皇位,我也是会削藩的啊。呵呵……只要坐上了那把椅子,所有的藩王对皇帝来说,就成了不得不防的乱臣贼子。”
在场的朱樉和朱棡两人也是面面相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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