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哥,你醒了吗?你听见我说话了吗?”
可那声音之后,再无动静,卧房重新归于寂静。
赫知彦仍紧闭着双眼,仿佛刚刚那声呼唤,不过是她心急之下的一场错觉。
窗外廊下的红灯笼,在晨风里无声摇晃。
昨夜积在屋檐上的雨水,一滴一滴缓慢坠落下来。
滴答……滴答……
像是在替这场婚事,悄悄数着最后的时间。
——
圣玛丽医院,消毒水的气味弥漫,白墙映着清晨的天光,落在一排排长椅上。
傅其桢坐在诊室里,手袋被她放在膝头,双手交叠着,却始终冰凉。
女医生看过手中的检查记录,抬起头,朝坐在桌前的傅其桢笑了笑。
“夫人,恭喜。”
傅其桢一怔,只见女医生将手里的检查单据轻轻搁下,脸上温和。
“从检查结果来看,您已经有孕约六周了。”
一瞬间,傅其桢像是没敢听清,她苍白的脸色掠过一抹错愕。
“……什么?”
医生以为她只是初闻喜讯,一时没反应过来,便又耐心地放缓了语气。
“您怀孕了,按目前的检查结果推算,大约六周时间。”
话音落下,傅其桢呼吸猛地一抽,握着手袋的手倏地收紧。
“医生……我……”
她眉心蹙起来,唇上的血色浅浅泛白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
声音很轻,轻得不像是在问医生,反倒是像在问自己。
她喝过柿蒂汤了,每一次与赫知彦同房之后,她都喝过那避子的汤药。
她以为只要没有孩子,她与赫知彦之间便少一重牵绊。
可医生竟告诉她,她怀孕了?
医生见她这般反应,脸上笑意微滞,依旧温声重申。
“不会错的夫人,检查结果所示,确是孕六周。”
再度肯定的话语,傅其桢怔愣,呼吸一点一点发紧,一股寒意自背脊而上,浑身发冷。
女医生敛了笑意,望着她单薄憔悴的模样,轻声叮嘱。
“夫人,前三月胎相不稳,您体质偏弱,切不可劳心伤神,回家务必静心休养,好好顾护胎儿,往后每隔一段时日来复诊,看看胎儿的情形……”
医生后面还说了些什么,傅其桢却已经听不进去了。
她的手缓慢地从手袋上移开,视线一点一点,落在自己小腹上。
那里平坦如常,她还感觉不到那个小小的生命。
可孩子就在这里,是她与赫知彦的孩子,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孩子。
傅其桢睫毛颤了颤,眼前忽然一片模糊。
天呐。
她怀孕了。
赫知彦的孩子。
仿佛那里面不是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,而是一道深渊,将她快要吞噬。
一个月没有来月事,近来反复的恶心,莫名袭来的疲倦……
她只是以为,那些是离开赫知彦后,日夜忧思,心力交瘁的病症。
等过些日子,身子养好了,便会慢慢恢复。
可她怀孕了。
傅其桢的腿软了,等走出诊室时,脚步已虚浮得不像自己的。
走廊里的光线明明明亮,她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隔着一层薄雾。
她扶着墙,慢慢往前走,脑海里反反复复,只剩下一个念头。
她该怎么办?
她已经离开他了,她将所有能割舍的东西,都逼着自己割舍了。
可老天偏偏在这个时候,将一个孩子送到她面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