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时，引擎声低低响起，汽车缓缓启动，车轮碾过门前。
傅其桢坐在后座，隔着车窗玻璃，身影一晃而过，车便驶出了盛公馆的大门。
汽车汇入街上熙攘的人流，渐行渐远。
盛玉昆站在门厅前，直到盛公馆的大门合拢，门扇相抵，发出一声沉闷轻响。
他才缓缓收回目光，脸上那抹客气的笑意，也一点一点淡了下去。
而刚刚就在门厅一侧，一道黑影缓缓直起身。
男人半边身子藏在枝丛的阴影里，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相机，拇指轻轻拨动机身，确认底片已经收好。
镜头里，最后定格的正是刚刚门厅前的一幕。
傅其桢站在台阶下，微微颔首，盛玉昆立于门内，略略欠身。
两人之间隔着不过半步距离，神情客气，举止得体。
在外人眼里，活脱脱是长辈送别亲近晚辈的模样。
盛玉昆沉了口气，才转过身，沿着长廊往内厅走去。
穿过门厅时，他脸上一丝愁苦散去，眼底立刻落入一抹冷静的审慎。
内厅里，盛家大少盛景为听见脚步声，立即起身上前迎去。
他目光越过盛玉昆的肩头，朝门外看了一眼。
“父亲，那女人走了？”
“走了。”
盛玉昆径直走到主位坐下，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盛景为站在椅旁，眉头微微拧着。
过了片刻，他拿起茶壶，为盛玉昆面前的茶盏添了些。
“父亲，这法子，当真行得通？”
茶水注入瓷盏，发出细细哗哗声。
盛玉昆端起茶盏，手指沿着杯慢慢摩挲了一圈，垂眼斟酌着什么。
“行不行得通，如今也只有这条路可走了。”
盛景为在他一旁坐下，神色并未松缓。
“可赫知彦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。”
他目光沉了几分，搁在桌子上的手微微一攥。
“他若认定景行和景作涉案，未必会因几篇报纸就轻易松手。”
盛玉昆眼眸微肃，将茶盏搁回桌上，果断开口。
“我没指望几篇报纸便能让他放人。”
他说话间，眼底仿佛已拿定了主意。
盛家在沪海经营多年，自是有头有脸。
可如今，两个儿子同时被扣在警备司令部，外头打点的人一个接一个碰壁。
赫知彦不肯松口，不肯给盛家一个准信，连探视都被一再拖延。
盛家连儿子被审到了哪一步，手里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，都无从得知。
他心下沉明，再这样耗下去，所有主动权只会落到赫知彦手里。
盛玉昆眸色渐沉，手握着茶盏，用力攥紧，一时茶水面上轻轻晃动。
“我要的，是让他不能再这样不声不响地扣着人，一点通融的余地都不给我们盛家。”
盛景为听明白了几分，缓缓点头。
可他仍有顾虑，正要开口，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盛家管家快步进了内厅，他先朝父子二人欠了欠身，随后走到盛玉昆身旁。
“老爷，事情办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