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沈念清穿了一件最普通的白T恤,头发随意用一根皮筋挽在脑后。
身上没有江城名媛的精致,也没有沈氏总裁的凌厉。
山里的夜空,银河横跨天际,亮得惊人。
陈时渡偏过头。
目光落在了沈念清仰着的侧脸上。
平时那双总是古井无波、清冷到骨子里的眸子,在那一晚,倒映着整片璀璨的星空。
她没有发出声音。
但眼底的光彩是满的。
眉梢微微扬起,嘴角留着一抹极浅、极柔和的弧度。
那份压抑在心底的欢喜,顺着眼角眉梢一点点溢了出来。
她伸出白皙的手指,在半空虚虚抓了一下。
像个没长大的小女孩。
“真好看。”
她当时的声音很轻,风一吹就散了。
“要是能把这片星星带回江城就好了,那里的夜空,只有楼宇的霓虹,看不见这些。”
陈时渡当时没搭腔。
他只是坐在旁边,看着她抓空的手。
思绪抽回。
陈时渡站在青玉案前,右手抬起,大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腕上那根泛白的红绳。
粗粝的指腹蹭过细软的红线。
眼底那口常年化不开的幽深古井,荡开了一层极淡的水色。
他嘴角的肌肉微微牵扯。
一个极不明显的笑容,在他冷硬的脸部线条上化开。
“好。”
陈时渡嗓音低沉,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。
“就这件。”
玄默真人如释重负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总算把这最难搞的聘礼敲定了。
“妥了!”
玄默真人转身,精神大振,冲着其他长老挥动袍袖。
“老五这次立了头功!既然定下来了,这织星绫现在供在哪个法库?紫府的地下密室,还是金箓院的千机阁?”
他一边挽起袖子一边催促。
“赶紧派人去请出来!这东西存放了三千年,估计灵性有点干涸,老夫亲自带人,用三清真气给它温养两天,装匣子的木料也得换,去劈一块南海的沉水香木,这才配得上星河的气派!”
“老五,你愣着干嘛!”
清虚拿手肘重重撞了一下五雷院长老。
“钥匙都在玄默师兄腰带上挂着,你倒是报个地名!别跟块木头杵在这儿挡道。”
五雷院长老没接话。
他整个人保持着刚才炫耀的姿势,僵在原地。
他的手正把那卷残破的兽皮翻到背面,眼睛眯成一条缝,盯着皮面背后的几行蚂蚁大小的批注。
手指头一点点顺着那几行字往下挪。
每挪一寸,他脸上的血色就少一分。
到最后,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白得跟刷了墙皮一样。
大殿里的气氛不对劲了。
其他几个长老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住,察觉出了异常。
“老五?”
玄默真人皱起眉头,往前逼近一步。
“出岔子了?库房漏水,把绫子泡烂了?”
五雷院长老喉结上下剧烈滚动了两圈。
他抬起头。
平时脾气最火爆、骂起人来声若洪钟的小老头,嘴唇直哆嗦,手里的兽皮在半空中打着摆子。
“不……不是泡烂了……”
他咽了口干沫,声音沙哑得像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。
“这……这件宝物……”
清虚急了,一把薅住他的领口。
“宝物怎么了!你倒是放个响屁!”
五雷院长老哭丧着脸,视线越过清虚,怯生生看向青玉案后的陈时渡。
“这宝物不在咱们太清宫的库房里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