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是石椅,其实就是一方凿出扶手模样的青石墩,平日里搁在槐树底下当坐具,风吹日晒的,棱角都磨得圆润了。
他记得清楚,去年冬日里曾试着搬过一回,使了吃奶的劲儿,那石椅纹丝不动,倒是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,还让王伴伴笑了一回。
可此刻……
朱载墒走过去,弯腰,双手扣住石椅两侧的凹槽。
也没怎么发力,只是腰腹一沉,肩背一紧,那石椅便离了地,简直轻得不像话。
朱载墒自己都愣了一下,举着石椅停在半空,胳膊不抖,腰不晃,连呼吸都没乱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指节泛着淡淡的玉色,青筋微微凸起,但那不是吃力的样子,倒像是一只年轻的手掌在掂量一件趁手的玩物。
“嗬!“
他把石椅举过头顶,又稳稳放下来,搁回原处,连声响都没磕出多大。
王伴伴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,惊骇道:“殿、殿下……您这是……“
朱载墒没理他,目光已经挪到了那张石桌上。
石桌比石椅大了不止一圈,桌面厚实,圆柱桌腿更是有合抱粗。
这玩意少说也得二三百斤,寻常武夫搬它也得涨红了脸,若是搁在从前,他连想都不敢想。
但今天,他想试试。
朱载墒走到石桌前,双手扣住桌沿两侧,深吸一口气。
腰腹发力,脊背绷直,肩胛骨像两片翅翼般向后收紧。
那石桌先是微微一晃,桌腿与地面摩擦发出沉闷的声音,然后便缓缓离了地。
一寸,两寸。
朱载墒的指节泛白,小臂上的筋脉微微凸起,但他的面色依旧平润,额上连汗都没沁出一颗。
他能感觉到丹田深处那股暖洋洋的气劲正顺着经脉往双臂涌去,像是一道温和的暗流,托着那两百多斤的石料,不疾不徐地往上送。
石桌被举到了齐胸的高度。
王伴伴终于反应过来了。
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,两只手胡乱摆着,声音都感觉要劈叉了:“我的祖宗!我的小祖宗哎!你这是干什么呀?!快放下,快放下!“
朱载墒没理他,甚至还掂了掂石桌,又猛地往上举了举。
王伴伴看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凑过去想接,可又不敢上手,两百多斤的青石桌,万一把这小祖宗砸了,那可要了老命了。
约半盏茶时间。
朱载墒这才缓缓将石桌放回原处,落地的瞬间他控着力,只听得一声沉闷的“咚“,连晃都没晃一下。
他直起身,拍了拍掌心的灰,面色如常,气息平稳,那双眼睛里却亮得跟点了灯似的。
牛逼!
吃一颗就这样了,要是再吃几颗呢?
玉身不过勉强入门,那要是小成呢?
左拳伤害高,右拳高伤害,这一拳下去,旁人还不得青一块紫一块?
就在朱载墒回味着自己的力量时,忽然心中一动,似有所觉……
旋即,他神色一凌,冷然低喝:“什么人,出来!”
有人?
王伴伴先是一愣,继而神情陡然一冷,那双凌厉的眸子扫过门处,扫过那墙角的阴影,满脸的戒备,隐隐还将朱载墒护在身后,与先前惊呆的模样判若两人……
“深宫大内,什么人鬼鬼祟祟?”
王伴伴那尖细又冷厉的嗓音像一把刀,冷的让人发寒。
“呵……倒是个忠心护主的……”
浑厚的嗓音不疾不徐。
就见那月洞门下,一道身影负手缓步走来。
暮色在他身侧镀了层暗金色的边,玄色常服下摆被晚风微微掀动,那张脸清瘦的脸庞上尽是沉凝。
而这张脸,但凡见过一次,所有人都会逼着自己不敢忘!
是的,嘉靖!
王伴伴浑身一颤,直接给跪了。
朱载墒更是瞳孔一缩,心脏都好似漏跳一拍!
不是,皇帝老子怎么来了?
怎么也没人跟他说一声啊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