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载墒眨眨眼:“都说穷文富武,儿臣想练好身子,多活几年,争取多陪陪父皇。”
好,又绕回来了。
嘉靖幽幽看着朱载墒,忽然问:“谁跟你说,你活不长的?”
“儿臣自小体弱多病,无须谁说,儿臣自己便知道!”
说着,朱载墒语气又是一沉:“儿臣早夭事小,可若是让君父为之神伤,便是儿不孝也!”
嘉靖又是一愣,看向一旁形影不离的黄锦,笑道:“朕这儿子,还是个伶牙俐齿的?”
“颖王聪慧仁孝也!”黄锦赶忙低声应答。
“既是强身健体,又为何鼓捣方术?”嘉靖面色又拉了下来,看不出喜怒。
朱载墒呼吸一滞……
果然,还是来了。
前面不过是敲打,就藩之事算是揭过去了。
但炼丹!
这要是说的不好,轻则被皇帝老子厌恶,重则被禁足圈禁,虽无有性命之忧,但这辈子也就那样了……
在皇帝老子眼中,他这很有可能就是在学皇帝炼丹。
说好听点那叫上有所好,下必甚焉。
说难听点,那就叫拙劣的模仿,抄袭狗!
这一次,他知道不是插科打诨就能糊弄过去的。
所以……
“回禀父皇……”
这一次,朱载墒无比郑重,甚至直接跪下,同时凝声回道:“父皇与其假借外人炼丹求长生,儿想着,不如自己琢磨一些,只求在关键时刻,能帮到父皇!”
嘉靖眯眼看着朱载墒,眼中凌厉一闪而逝。
这时候,就听,朱载墒再次道:“论长,儿臣比不过三哥!论聪明伶俐,儿臣自认比不过四哥!儿臣绝无他想,只求父皇万事顺遂,圣体安康!”
话音落,全场寂静。
那跪在地上的王伴伴额头已经渗出汗水,心脏咚咚狂跳。
侍立一旁的黄锦也捏了一把汗。
直球!
这绝对是直球!
去岁太子薨,也有人劝谏过立储。
但那些人要么被贬,要么被打板子,后来便再没人说过。
虽然所有人都知道立储之争开始了,但却没人敢直接说出来……
而今天,作为皇帝最小的一个儿子,颖王朱载墒,就这么直愣愣的说了出来……
“这些话,谁教你的?”嘉靖语气有些冷。
先前缓和的气氛,在这一刻重新变得冰冷。
朱载墒坦言:“儿臣其实不想当什么劳什子藩王,如果可以,我只想当父亲的儿子,哪怕家贫日苦,日出而作日落而息……”
嘉靖沉默了。
父亲?!
这两个字遥远又陌生,竟让他有些恍惚。
沉默半晌,他忽然问:“你在怨朕?”
“儿子不敢怨父亲!”
朱载墒叩首:“儿子只是想尽一份孝道。”
“抬起头来!”
嘉靖声音落下,朱载墒便抬起头。
斜阳下,将那半边脸庞映照的金黄……
嘉靖仔仔细细的看着朱载墒,以前或许没注意,今日才忽然发现,这眉宇之间,道与他多了几分相似……
“难得你有一份孝心。”
嘉靖终是松了口,不过,瞥了眼中西所,冷哼一声:“你两个哥哥,整天就想着引起朕的注意,一个表现出的像个好皇子,装的孝顺仁厚,却不见他动半分。”
“一个表现得聪明伶俐,显的他能当大任,却也不见他真办什么事。”
“到头来,最像朕的,竟是最小的儿子。”
嘉靖的话,黄锦与王伴伴只当没听见。
朱载墒也不敢多言半分。
这时候,就听,嘉靖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拿来看看吧!”
“额?什么?”
朱载墒一愣,一时间竟没想到嘉靖在说什么。
“前面还说的头头是道,揣摩朕的心思不是挺好的么?这会儿又糊涂了?”嘉靖似笑非笑的看着朱载墒。
“哦哦!”
朱载墒这才反应过来,赶忙起身,将那一尊宣德暗纹铜炉抱了过来,一脸希冀看着嘉靖:“父皇是要指点儿臣炼丹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