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喜觉得自己倒霉极了!
尚膳监距离西苑本来就远,几乎要穿过整个皇宫,才能从西苑抵达尚膳监。
这天儿又冷,他去的时候,菜都要凉了。
嗯,这些菜,如果只是送到撷芳殿,那不至于凉,至少温热可食。
但要端到西苑校场那边,那就不好说了。
还是他好说歹说,夹枪带棒的,逼着尚膳监的重新烧了火,热了菜。
等打完饭菜,又过了晌午。
他带着俩小火者急急忙忙地往西苑跑,就只想让自家殿下吃一口热乎的!
却不想,前面竟然还有几个不长眼的……
然后,他就撞了。
撞了也就罢了,他手中的食盒还脱手而出,在空中翻了个半圈……
“我的饭……”陈喜惊怒交加,甚至都顾不上自己被撞飞,当场就慌了。
要是洒了,要是翻了,不说殿下如何责怪他,他自己都过不去这道坎。
却不想……
就在这时。
一只手从斜刺里伸出来,稳稳地托住了食盒的底部。
那人身形瘦长,动作却快得像猫,正是刘成。
手接住食盒的同时,另一只手已经扶住了盒盖,里面的东西只是稍微晃了晃,硬是没动弹分毫。
另一边,赵七也眼疾手快。
陈喜还在半空呢,他却是一把拽住其后襟,往后一拉泄力的同时,又赶忙将其扶住。
“公公当心!“赵七赔着笑脸,声音又清又亮。
陈喜站稳了,先是一愣,旋即,火气就上来了。
“你耳朵聋了还是怎的?!我都让你让让了,还拦在路上?你眼珠子是出气的吗?这么大的道看不见人?”
陈喜气得不行,指着高明就喷。
高明那张黝黑的脸上登时挂不住了,怒瞪陈喜,煞气滔天,就想喷回来。
“公公息怒!”
却不想,还不等他开口,沈炼一步跨上前,把高明往后挡了半步,同时微微弯下腰,脸上堆出讨好的笑:
“这小子才刚调来京城没几日,乡下地方出来的,不懂宫里的规矩,冲撞了公公,实在是罪过!您大人大量,别跟他一般见识……”
说着,他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小荷包,借着弯腰的姿势不着痕迹地塞进陈喜手里。
那荷包一入手,陈喜下意识就掂出了分量,二两碎银。
不算多,也不算少,抵得上他大半个月的月例。
他捏了捏,眼角的火气肉眼可见地熄了几分。
“公公,您消消气!”
刘成也凑上来,双手捧着食盒递回陈喜面前,笑呵呵道:
“您瞧瞧东西,一样没少,这要是有半点损失,小的把脑袋割下来给您当夜壶!”
陈喜一滞,赶忙夺回食盒,掀开盖子一看,就见里面的酱牛肉虽然歪了,其余几样菜虽也有些凌乱,但意外地竟然没洒没翻。
他松了口气的同时,又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刘成。
这家伙,伸手这等矫健?这都能稳稳接住?
该说不说,这群锦衣卫,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。
见东西确实没撒,他心底的气又消了几分。
这时候,先前扶住陈喜的赵七也赶忙上前帮腔:
“公公您金贵身子,犯不着跟咱们这些粗人置气,您看您这衣裳也干净,这食盒也稳当,什么事儿都没出……往后咱们见着您,隔着一里地就先给您让道,保管再不碍您的事!”
陈喜扬着下巴,把那荷包在手里掂了又掂,又抬眼扫了一圈面前四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。
沈炼在赔笑,刘成在赔笑,赵七也在赔笑,那个黑脸壮汉虽然一声不吭,但已经被沈炼挡在身后,不敢往前凑。
他这才冷哼一声,把荷包塞进怀里,又对着高明脚下“呸”地吐了口唾沫道:
“什么东西?也敢跑来皇宫撒野?耽搁了我的事,冲撞了主子,就是把你砍了也难解心头之恨!什么玩意!”
又看看身前赔笑的沈炼,这才冷哼道:
“看在你们还颇识趣的份上,这次就算了,宫里可不是外边,不是什么人都能撒野的……”
“是是是……”
沈炼连声应是:“公公教训得是,咱们一定长记性。”
“以后走路竖起耳朵,长点眼睛!”
陈喜最后撂下一句话,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,转身带着小火者就急匆匆离去……
……
甬道上安静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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