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面留着一道旧痕，划它的大概是骨刺之类的。
沈夜拿着它，蹲在骨堆上，一动不动。
红月的光从头顶落下来，把那东西的表面照出一层暗红。
他盯着它看，蹲得腿麻了也没换姿势。
骨头缝里没有风，一点声音都听不见。
最后他还是把它放了回去，压回原来那两根肋骨底下，摆的位置跟拿出来时一模一样。
他没带走。
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膝盖上的骨粉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转身往更深处走。
……
这片骨原大得很。
他走了很久，久到自己都忘了数步数。
骨堆没有变少，反而越来越密，密到后来脚底下找不到一条缝落脚，只能踩在骨头面上走。
走到某一处，他停住了。
他站的位置高一些，能看见前面一大片。
起先他觉得这片骨头的摆法乱，多看了几眼，又觉得不乱。
前头几具人形的骨架，上半身全朝着一个方向。
再往前几具，也是那个方向。
沈夜顺着它们看的方向抬起头。
红月。
他回过头，看脚边最近的那一具尸骸。
这具尸骸上身靠着两根断骨撑着，头抬着，脸的正面朝着天上，下颌张着，两排牙露在外头。
旁边那具是半跪的，膝盖陷进骨头堆，脊背塌下去，头还是抬着的。
第三具整个人仰着，脖子那一节绷得笔直，脸也朝着同一个方向。
他把这一圈都看了一遍。
有的骨架缺了胳膊，有的只剩上半身，有的被后压上来的骨头埋掉一半。
姿势都一样，上半身朝着那片红，脸抬着，脖子上的骨头一根根被拉直。
这些尸骸中，没有一具是趴在骨头里往前爬的。
也没有一具是把背对着天，缩着身子，把后脑勺贴在骨头上的。
它们到最后都还站着，或者跪着，或者半仰着，身子朝着那儿，头抬着。
有几具的手还按在自己胸口或者膝盖上，骨头搭着骨头，摆得很稳。
沈夜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远处有几只诡异在骨头堆上慢慢移动，一寸一寸地换地方，谁也没往这边看。
红月挂在头顶，依旧一动不动。
他慢慢把视线收回来。
先前他一直有个地方想不明白。
就是灰雾吞了那么多人，那些人到底去了哪，真进了诡异都肚子，也不该一点痕迹都不留才对。
现在他想通了。
人被灰雾吞噬后，一部分确实被灰雾中的诡异吞噬了，还有一部分人以及吞噬剩下的骨头，都落进这些骨堆里，一层压着一层。
最终被压成地层，压成年轮。
而底下那层不知道谁什么时候形成的，连形状都磨没了，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物种。
中间那层还勉强看得出人形，不过有的有四条手臂，有的甚至有六条，这两层显然不是蓝星人的遗骨。
而他脚上猜着的一层，也是最上面那层，不少还挂着皮肉，还嵌着蓝星上的衣物以及各种杂物。
看着上面那些熟悉的物件，沈夜莫名有些酸楚。
他甚至不禁在想，自己会不会有一天也跟这些人一样，死后尸骸被堆在这片死亡之地里。
深吸一口气后，他才把血戮横回身前，继续往更深处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