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彤彤的朝阳从海平面上跃出,笼罩在海面上的雾汽很快就消散开来。
在宋军水师和陆师的监视之下,蒲家水师的战船缓缓驶向海岸线,随即一面面的绳梯从侧舷放下,一队队战兵、碇手、梢手、篙手以及火儿从绳梯下到浅滩,再踩着齐腰深的海水上到岸边,卸去甲胄将兵器放成一堆,最后蔫头耷脑地聚集到了一起。
蒲师文、蒲师斯还有蒲均文兄弟三个则主动走向宋军。
蒲师文甚至还让两个弟弟在他背上绑了荆条,这是效仿古人负荆请罪。
文天祥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前迎一下时,耳畔忽响起儿子低低的声音:“阿爹,你只管当你的右丞相,唱你的红脸,白脸我来唱!”
听到这话,文天祥当即就翻身跳下马,并快步迎上前。
两下里隔着还有十几步,蒲师文就很果断地跪倒在地,再以头抢地痛哭流涕道:“罪将蒲师文,拜见右丞相宋瑞公!”
宋瑞,是文天祥的表字。
称宋瑞公比称呼右丞相更能拉近距离。
蒲师斯和蒲均文也跟着长兄跪倒在地。
“贤昆仲快快请起!”文天祥亲手将蒲师文从地上搀起,又对着蒲师斯和蒲均文虚虚托了一下,两人当即跟着蒲师文顺势站起身。
文天祥握着蒲师文手,边走边宽慰道:“关于南外宗正司以及宗室三千余口之祸,本相已知之,你蒲家虽然有罪,而且其罪不轻,然而当下之大宋风雨飘摇,正值用人之际,是故本相可以代官家给尔蒲家一次将功赎罪之机会。”
“罪将谨代合族老幼一千余口,谢过宋瑞公!”
听到文天祥亲口承诺,蒲师文悬着心终于落回到肚子里。
文天祥摆了摆手又道:“说起来,南外之宗室子弟也并非全然无辜,靖康后迁居泉州百四十余年,彼宗室子弟骄奢淫逸,渔肉乡里,属实有取死之道!”
这是文韬跟文天祥商量好的说辞,为了彻底地稳住蒲家。
但是文天祥说的基本上也是事实,自金军南侵时迁居泉州的宗室,在短短一百四十余年间,人口就从三百余人繁衍到了超过三千口!
这给泉州的财政供养造成了沉重压力。
因为每年光是拨给南外的俸禄就高达十四万贯。
欺男霸女、夜饮妆戏、提傀儡以娱宾朋等更是常规操作。
总而言之,蒲家的手段是残酷了一些,出发点也不是为百姓除害,但是客观上的确替泉州的百姓铲除了一大毒瘤。
……
走进海门寨的大寨里,刘子俊早已经置办好了一桌筵席。
这桌筵席不是庆功宴,而是为了给蒲师文兄弟三人压惊,同时也是为了展示对蒲家三兄弟的亲近。
酒过三巡,文韬给文天祥使了个眼色。
文天祥捋了一下胡须,对蒲师文说道:“既然贤昆仲已然弃暗投明,重归大宋,是否可以再修书一封,说服令尊一并重归我大宋?”
“应该的。”蒲师文一口就答应了下来,“末将以这颗项上人头担保,家父收到书信之后必定幡然悔悟,重归大宋。”
王炎午摇着羽扇笑道:“果如此,便是传檄定泉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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