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碧辉煌的府邸长廊、锦衣玉袍的少年身影、灯下共读的剪影、模糊的兄长背影……
一切都破碎、模糊、纷乱,抓不住完整的片段,却真实的刺激着他的神经。
头痛欲裂。
章池呼吸急促,他紧紧攥住关宁的手,力道极大,他说,“我不知道。
我什么都不记得了。”
他看向章回,眼神坦诚又茫然,没有抗拒,没有伪装。
一个人有没有说谎,以章回的洞察力,完全看得出来,他放软了周身气场。
“我知晓你失忆之事,不怪你。
阿池,我来接你回家。”
听到这话的章池第一反应是去看关宁,可她此时垂着脑袋,他看不到。
章回也看向关宁,“他是侯府嫡子,生来便有他的宿命与归途,绝非乡野市井可困,他的家,从来不在此处。”
身边不知何时安静了,周遭几乎没什么人经过,关宁环顾一圈,发现周围不远处有人守着。
章池的脑海里,两种情绪疯狂拉扯、对抗。
血脉深处的悸动,让他对章回、对那个未知的侯府、未知的过往,生出强烈的好奇与归属感。
那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,无法抗拒,无法磨灭。
可心底最深的执念全系在身边女子身上。
章池不敢想,若是真的跟着眼前的兄长回去,找回所有记忆,他会不会变成全然陌生的自己?
会不会舍弃如今的生活?会不会,失去关宁?
这个念头一出,恐慌铺天盖地席卷而来。
他宁愿永远失忆,“我不回去。”
他抬眸直视着章回,却字字决绝,“我记不得从前,便不算从前之人。”
章回紧锁,眼底闪过愠怒。
“你糊涂!那是你的家,你的根,你的宿命!
我不怪你,你遗忘过往,不知自身责任,不知前路风雨,才会说出这般糊涂话!”
在章回眼里,弟弟只是失忆懵懂,才会贪恋市井安稳,舍弃锦绣前程与至亲家族。
“庸碌一生,未必是苦,于我而言,有她在,便是最好的人生。”
字字真心,句句赤诚。
关宁站在他身侧,闻言心头翻涌着温热的酸涩。
可她心里同时也清楚,章池肯定会回去。
“好,我不逼你今日跟我走。”章回看得通透,此事急不得。
他目光沉沉,落在两人身上,语气带着不容撼动的笃定,“我会留在县城几日,听闻你们在此处开有食肆?往后几日,我会常去坐坐。”
“随意。”
最终,关宁淡淡开口,“小店简陋,粗茶淡饭,若是章公子不嫌弃,随时可来落座。”
章回微微颔首,目光深深落在章池脸上,“改日登门,再与阿池细说,今日初遇,不打扰你们采买。”
话音落,他微微侧身,让出了道路。
玄色挺拔的身影立在巷口,目光沉沉,目送两人离去。
看着那一对并肩的背影渐行渐远,章回眼底的温情褪去,只剩下深邃难测的深思与笃定。
街巷微风轻拂,烟火温柔,一切看似和往日别无二致。
唯有两人心底清楚,日子不会一直这么平静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