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粗布麻衣的男孩溜进了柴房里,他看不见阿楚与司承殃,径直跑到墙角里啃馒头的白发男孩面前,抓紧了衣角,鼓起勇气开了口:
“我知道府里的人对你做了很不好的事情,我虽然是个下人,但我看不惯他们的所作所为很久了,我叫李狗蛋,我带你逃跑,你愿不愿意?”
男孩蜷缩着身体,咬着冷硬馒头的动作一顿。
司承殃一笑,“找到了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整座虚假的回忆幻境里的人突然僵滞定格。
柴房老旧的木梁开始簌簌剥落,墙面爬满蛛网般漆黑的裂纹,周遭的光影层层碎裂消散。
风声扭曲,画面溃散,方才真实的回忆场景,转瞬化作漫天纷飞的碎片。
阿楚这才知道,原来司承殃是要找这个叫李狗蛋的男孩。
看样子,是李狗蛋把白发男孩救了出去,只是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,现在司承殃要找李狗蛋,难道是想报恩?
可阿楚看着司承殃唇角的笑容,又觉得有点不对劲。
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,她终于可以从他的回忆里出去了,然后她就能逃跑了!
阿楚高兴的看着幻境崩塌的模样。
夜风袭来,乌云散去,月光皎洁而落。
她回到了真实的世界,而寺庙大门就在不远处。
阿楚欣喜万分,朝着门口便往外飘。
陡然间,一只苍白修长的手,轻轻勾住了她腰间飘拂的白缎带。
阿楚往前冲的势头猛地顿住,双脚离地悬在半空,后腰被丝带勒着定在原处,像一只被线拴住的风筝,扑腾着虚软的魂魄,怎么也往前飞不出半寸,模样又窘迫又滑稽。
她慌忙回头。
那名白发红衣的少年立在月色下,白布条蒙住的双眼之下,唇角微微弯起,扯出一抹带着几分顽劣恶劣的笑。
明明看不见双目,却偏偏精准锁定了她的方向,手指轻轻攥着那截缎带,慢悠悠往后轻拉。
阿楚不由自主向后飘了寸许,努力挣扎,“你你你……放了我!”
他并不答话,手腕轻晃,一会向左扯扯丝带,一会又向右拉动。
阿楚便如同被丝线牵制的纸鸢,身不由己地左右飘来荡去,徒劳地扭动着身形。
蒙眼的少年唇边笑意更深,语调带着淡淡的戏谑,“这般很有趣,比那富家少爷遛狗更好玩。”
她早就该想到的,他提起那富家少爷拴狗这回事,准没好心思!
有又尖又细的声音愤怒的传来,“司承殃,你要找一个李狗蛋,你自己去找就好了,为什么非要把我拖下水,毁我修行!”
阿楚四处张望,却看不到半个人影,茫然地转着脑袋,最后疑惑地低下头。
地上的一块青砖轻轻晃动两下,缝隙里钻出来一只还不及手指粗细的黑虫,头顶孤零零长着一只竖瞳独眼,通体油亮发黑,正气鼓鼓地扭动身子。
司承殃面露歉意,语气也很是温和,“抱歉,我记忆不太好,只能借你的能力,帮我看清这段回忆,让你修为全部耗尽这回事,确实是我连累了你……”
他再缓缓歪歪头,唇角弧度越发灿烂,没了表面的温驯,只有满满的恶趣味,“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?”
虫子跳起来,“司承殃,你个混蛋,你他娘的!”
“啪叽”一声,它在少年鞋底下成了一摊烂泥巴。
阿楚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