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里行双手环抱住剑柄,指节绷得发白,心口沉甸甸压着万千思绪。
一边是身世的忏悔,一边是满城百姓的安危,还有这柄生死相束的宝剑。
他抬眼望向半虚半幻的魂魄,喉结滚动:“我知道了,我一定会当好城主,不辜负前辈期望,若是我将来违背初心,做了任何伤天害理的事,我便亲自向不渡奉上人头。”
百里无涯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,虚幻的眉眼柔和下来。
他周身朦胧的光晕一点点变淡,半透明的衣袍边角如同被晚风揉碎的青烟,丝丝缕缕向上飘散,发丝化作点点莹白微光,顺着廊间的夜风四下流散。
魂魄的轮廓缓缓变得稀薄,五官慢慢模糊,声音也愈发轻渺,仿佛自远方传来:“守住广善,守住本心……便足矣。”
话音落尽,他的身形继续消融,一寸寸归于天地之间,再无半分残影留存。
空荡荡的廊下,只剩下百里行独自跪在原地,双手紧紧握着那柄沉甸甸的不渡剑。
“你还想跪到什么时候?”
百里行抬头看向身侧。
不知何时,出现了一位红衣女子。
她一身烈艳似火的劲装红衣,衣料利落束身,眉眼锐利英气,眉峰利落上扬,眸光清亮凛冽,一身风骨带着百战沙场般的凌厉气场。
这便是不渡剑的剑灵。
她以前都是用齐秀水的模样出现,现在是她真实的面貌。
百里行第一次见到她的真正容颜,又想起了之前她救过自己,一时间呆呆的看着她,忘记了反应。
不渡的目光落回他的脸上,微微皱眉。
“主人虽然把我交给了你,但你不是我的主人,也别想着命令我做事,往后便是你与我相伴。”女子声音清冽干脆,不带半分绵软,“方才你立下的誓言,我听得清清楚楚,若你做恶,我会斩下你的脑袋。”
百里行嗓音微哑:“好。”
齐秀水的身体被不渡用了这么久,昏睡了整整七天才恢复意识。
她能够在绝境里为自己寻找到一条出路,显然也不是什么软柿子,更何况还有不渡在背后带着城主府的势力为她撑腰,齐家上上下下不敢整出什么幺蛾子。
齐知雨倒是想过蹦跶,可被齐秀水扇了两巴掌后也老实多了。
随着妖树被毁,齐永安肚子里的东西也渐渐的消失,但他元气大伤,没个三年五载也恢复不好。
齐秀水一次去铺子里查账,刚从马车上下来,身上的一块玉佩掉了下来。
旁边靠卖字画赚路费的书生愣了一下,随即凑了过来。
“齐姑娘。”
齐秀水捡起玉佩,停下脚步:“你是?”
“小生段长梦。”
书生后来也知道自己之前见过的齐秀水是不渡,现在的才是真正的齐家姑娘,他拿出了另一块一模一样的玉佩,神色里有几分受辱的羞赧。
“我之前上门说我们两家定下娃娃亲一事,被齐家的下人赶了出来,齐姑娘,我没想到你还留着这块玉佩,我知道我配不上你,你也不愿意履行婚约,不妨把这块玉佩给我,我去葬在父母坟前,也算是了解二老生前的念想。”
齐秀水看了眼手里的玉佩,她哪有什么娃娃亲?
反倒是齐知雨,好似是有个娃娃亲。
齐秀水再把段长梦从头到脚看了眼。
这个书生长得不错,性子绵软,看上去很好拿捏。
齐家家大业大,她需要继承人。
齐秀水一笑:“书生,你可愿入赘?”
段长梦一愣:“啊?”
茶馆里,还是那么热闹。
阿楚听到这里,忍不住问:“那齐姑娘与书生成亲了?”
风凌野点头:“成亲了。”
阿楚感慨:“哇,这缘分好奇妙。”
司承殃把剥了的一盘瓜子仁送到了阿楚面前。
阿楚吃了颗瓜子,又道:“要是以后有机会回到广善城,我一定会备上迟到的新婚贺礼。”
风凌野折了一只纸鹤,送飞到了空中,纸鹤扑腾着翅膀,很快不见踪影。
她问:“这是做什么?”
风凌野道:“报平安。”
“是告诉不渡,我没事了?”
风凌野颔首,“嗯”了一声。
阿楚消失后,不渡很担心,让城主府的人找了许久也没有消息传回来,但广善城换了城主,许多人看百里行年轻,并不服他,不渡得帮百里行坐镇城主府,她不能外出寻人。
知道阿楚没事,她也就能放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