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，袁文一行进入了徐州地界。
官道两旁是大片荒芜的田地，野草长得比人还高。
偶尔经过一个村庄，房屋倾塌，院墙倒了一半，黑洞洞的窗户像骷髅的眼窝。
炊烟看不见，鸡犬听不见，人影也见不到几个，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。
“公子，这些地方怎么如此萧条？一路上人都见不到几个？”韩龙骑在马上，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“初平四年，曹操的父亲曹嵩路过徐州，去兖州投奔刚刚担任兖州牧的曹操。”袁文放慢了马速，声音很低，“那时候，曹操和陶谦刚打完仗，陶谦连战连败，心里不痛快，派人杀了曹嵩。
曹操一怒之下进攻徐州，随即下令屠城。
一路杀过去，数十万百姓死于非命。”
韩龙的拳头攥紧了缰绳，指节发白。
“第二年，曹操又来了，又屠了十座城。”袁文的声音没有波澜，但韩龙听得出那平静底下的冷意，“你说，还有多少人？”
“公子，难道他们屠杀平民，心不会痛吗？”韩龙的声音有些发涩。
他是幽州人，见过鲜卑人屠村，见过公孙瓒杀俘，但他始终觉得，那是不对的。
人命不是草芥，不该这样被糟蹋。
“老韩，在他们的心里，庶民百姓就是他们的私产。”袁文的目光落在一具倒在路边的白骨上。
骨头已经发黄，衣裳烂成了碎片，分不清是男是女，是老是少，“杀了百姓，就是削弱敌人的实力。
他们是这样来算这一笔账的。”
韩龙的牙咬得咯咯响，“娘的，真是一群屠夫。”
“可徐州都过去好几年了，百姓日子怎么还这么惨？”韩龙又问了一句。
“吕布只知道打仗，哪知道凝聚民力？”袁文叹了口气，“他占据徐州，眼里只有地盘、兵马、粮草。
百姓在他眼里，跟牛马差不多，能干活就行，死了一批再换一批。”
韩龙沉默了。
“咱们这次来？”他犹豫了一下，问道：“去见吕布？”
“去见吕布。”袁文一夹马腹，“走，去下邳。”
下邳城。
高耸的城墙像一道伤疤。
城墙上刀痕箭孔密密麻麻，修补的痕迹一层叠一层，像一件打了无数补丁的旧衣裳。
城门洞里几个守军懒洋洋地靠着墙，长矛歪在一边，看见袁文一行人，伸出手要入城税，袁文扔了十几个铜钱，他们也不盘问，抬了抬下巴示意袁文他们进去。
大街上冷冷清清，铺子关了大半，偶尔有一两个行人，缩着脖子，低着头，走得很快。
吕布的府邸在城北，占地不小，但门口的石狮子缺了一只耳朵，台阶上的石板碎了两块，也没人修。
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“左将军府”。
袁文递上名刺，门人进去通报，不多时，一个文士打扮的中年人迎了出来。
四十多岁，面容清瘦，目光深沉，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袍，腰间系着一条革带。
陈宫，字公台，吕布的首席谋士。
“袁公子，久仰。”陈宫拱手，语气客气，眼神却在快速打量着袁文和他身后的人。
袁文还礼，“公台先生，久仰。”
陈宫侧身让开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。
袁文跟着他穿过前院，进了正堂。
年过四十的吕布坐在主位上，身量高大，虎背熊腰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锦袍，腰间束着玉带，通身的气派，不愧是人中吕布，马中赤兔。
袁文不是第一次见他。
初平三年，吕布从长安逃出来，投了袁绍，袁绍为了对付张燕，收留了吕布，他远远看见过一眼。
“谁能想到，袁绍的一个庶子，能成长到这种地步？”吕布的声音很浑厚，在堂上回荡。
这话听着像夸，语气里却带着一丝轻蔑的味道。
“说吧，你来下邳，所为何事？”吕布靠回椅背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着。
袁文没有绕弯子，开口说道：“不久前，张飞抢了温侯三百匹战马。
温侯一怒之下攻打小沛，刘备溃败，你们两家如今势同水火。”
吕布的脸色沉了一下，没有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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