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头在他旁边的石墩上坐下,“二娃,记住我的话。”
“嗯?”
“世家大族、王爷权贵们可以骂大将军,可以骂他不孝、骂他乱了规矩。”老陈头接着说道,“但咱们这些穷棒子、苦命人,不能骂他。”
“为啥?”
“因为他是为咱们才这么做的。”老陈头的目光落在远处袁文的背影上,声音很轻,像在对自己说,“他本来可以稳稳当当拉拢大族权贵,抢天下,可他偏要给咱们分地、减税、办学,让咱们活得像个人。
他得罪了那么多人,是因为心里装着咱们这些泥腿子,更是为了帮我们争一条活路。”
二娃没有再说话,转头看向祠堂那边。
袁文正被韩龙扶着,一步步往屋里走。
风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,他走得很慢,脊背微微弓着,但从始至终没有让人背他。
第二天,甘宁带着几百人风尘仆仆赶到了夹皮沟。
他一路上连口水都没喝,听说袁文被伏击,马鞭甩得噼啪响,硬是把两天的路程压缩成了大半天。
“主公,是谁干的?末将现在就带人去灭了他!”甘宁冲进祠堂,看见袁文半躺在床榻上,左臂缠着厚厚的麻布,脸色苍白,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“甘兴霸,如果知道是谁干的,我吕布早就把他们灭族了。”吕布坐在旁边,难得没有开玩笑。
他的语气很平静,但谁都能听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杀意。
“都坐下说话。”袁文抬手示意,“兴霸,海军的情况如何了?”
甘宁收敛了怒意,在旁边坐下,整理了一下思路。
“这几个月,按照主公的吩咐,我们利用商船作掩护,南下扬州招募人手。
正好赶上刘备和周瑜在扬州大战,人心惶惶,很多百姓拖家带口往北逃。
我们趁机招了一万多人,全都熟悉水性,都带着家眷来到了冀州。”
袁文点了点头。
“兄弟们家眷安顿好了没有?”
“主公放心。”甘宁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,“教导司安排得妥妥当当,末将当兵这么多年,从来没见过一入伍就主动加练的士兵。”
张燕在旁边接了一句:“那是因为他们有了地,有了根,地是自家的,仗是替自己打的,谁还不拼命?”
接下来的两天,袁文一边养伤,一边在村子里转了转。
夹皮沟不小,一百多户人家,依着山脚散落着无数排的土坯房。
他走到哪儿,哪儿就围上来一群孩子和老人。
他蹲在田埂上,跟老陈头唠嗑,跟几个年轻后生聊收成,坐在门槛上啃着粗面饼,看孩子们在晒谷场上追鸡撵狗。
一圈了解下来,他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老陈头这个里长干得不错,田里的渠修了,公田的粮救助时给得公平,村子里的事有人管,遇到天灾人祸有人出头。
乡亲们提起他,没有不说好的。
以前村里那个大户,在选里长失败后就走了,走的时候还骂骂咧咧,说什么“让泥腿子当家,看你们能折腾几天”。
结果不到一年,夹皮沟的日子比他在的时候好了不止一倍。
“大将军,去年秋收后,村子里基本没有人挨饿。”老陈头蹲在田埂上,指着远处一片公田,“那片田的收成,分了四石给村东头的张阿婆。
她一个人,年纪大了,无儿无女,以前都是百姓偶尔接济一下,遇到荒年,过年都吃不上饭,只能树皮草根,甚至观音土充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