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囡囡闭上眼睛，恨不得立刻把自己埋进被子里，免得看见这个人在所有人面前失去分寸的模样。
孙稳婆也意识到，若不给他一句准话，他今夜绝不可能老老实实出去。
她干咳一声，郑重道：“王妃身体底子不错，胎位此前也一直正常，府中药材与人手更是京城最齐全的。只要王爷不在这里扰乱她的心神，便有九成以上把握。”
萧云昭盯着她，眉心不但没有松开，反而皱得更紧，
“为何只有九成？剩下的一成会发生什么，缺什么药，还是缺什么人？”
“生产本就没有十成的事。民妇若此刻拍着胸口向王爷保证万无一失，那才是真的在拿王妃性命说笑。”
“本王可以把太医院所有人都调来。无论缺什么，只管开口。”
沈囡囡疼得实在受不了，抓起旁边的软枕便朝他砸了过去，用的力气不大，却带着十足的恼意，
“萧云昭！你再站在这里追着稳婆问，她便真要没心思替我接生了！”
“都什么时候了，你还在这里查问这些！赶紧出去，别逼我挺着肚子下床赶你！”
软枕砸在萧云昭胸口，又轻飘飘地落在地上，众人想笑又不敢笑，纷纷低下头忙自己的事。
他顾不得追问，只看见沈囡囡疼得蜷起身体，立刻又要往床边走，眼底的慌乱几乎遮掩不住。
两名稳婆一左一右将他拦住，半推半请地带向门外，
“王爷，您再不出去，王妃便要分心照顾您了！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保存体力，不是反过来哄您。”
萧云昭最终还是被推出房门，脚下几次停顿，始终舍不得真正离开。
房门在面前合拢，将沈囡囡苍白却仍旧含笑的脸一点点隔在里面。
门闩落下的声音传来时，他下意识抬手抵住门板，像是又回到了方才被玉妃逼着推门的那一刻，掌心刚包扎好的伤口也因用力重新渗出一点血。
可这一次，门内没有假血，每一声喘息都真实得让人心惊。
也没有提前排演好的哭声，稳婆的吩咐、热水晃动的声音与秋云焦急的脚步全都乱成一团。
沈囡囡压抑不住的痛呼清晰地传了出来，每一声都像是一只手攥住他的心口。
萧云昭脸色煞白地站在门外，掌心贴着门板，连呼吸都不敢太重，仿佛只要足够安静，便能听见门内所有细微的动静。
片刻后，里面传来孙稳婆中气十足的喊声，声音虽急，却没有慌乱。
“王妃，别咬嘴唇，跟着我用力！”
“孩子已经开始往下走了！”
“热水再送一盆进来，快些！”
满院的人再次忙碌起来，热水一盆盆送进产房，沾湿的布巾又一盆盆端出来。
只是这一次，没有人演戏，每个人脸上的紧张都真实得再也藏不住。
萧云昭望着紧闭的房门，缓缓攥紧了手，却始终记得自己答应过她的话，没有再擅自闯进去。
故国最后一场火正在远处燃烧。
而这座王府里，一个全新的生命，也终于要在天亮以前降临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