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一出,诊室里几个人都笑了。
男人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,摸了摸鼻子,“真在耳朵里面,声音特别大。”
吕登成再次检查外耳道和鼓膜,确认没有明显损伤,只在入口处看到几道被钥匙划出的浅表伤口。
“以后耳朵进异物,不要拿钥匙、发卡或者棉签往里面捅。看不见位置,越掏越容易往深处推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男人站起身。
何川在观察室里笑道:“一只飞蛾,在患者耳朵里制造出了麻雀的动静。”
严国华也露出笑意:“外耳道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,虫体活动产生的声音会被放大。患者的恐惧感也会进一步加重这种体验。处理时先让虫体停止活动,再在直视下取出,通常比直接夹取更安全。”
“看来急诊除了考验诊断,也很考验医生面对各种突发情况的能力。”
“急诊门诊的范围很广。”严国华说道,“有些病例不危重,却很考验耐心和操作。更重要的是,医生不能因为患者看起来没大事,就忽略可能存在的损伤。”
接下来的一段时间,诊室里的患者没有再出现令人紧张的情况。
有人因为切菜划破手指,进门前一直按着纸巾,等护士揭开后才发现伤口只有半厘米。
有人连续打了两天嗝,怀疑自己得了绝症,问诊后才知道他刚参加完同学聚会,一晚上喝了三瓶冰啤酒。
还有一位老太太因为新买的助听器总发出啸叫,坚信耳朵里长了东西,检查后发现只是耳塞没有佩戴到位。
每一个人进门时都带着自己的担忧。
对医生来说,有些问题几分钟就能解决。
对患者而言,那几分钟之前,他们已经在心里想过无数种可能。
又送走一名因为辣椒水溅进眼睛的患者后,唐晓棠揉了揉发酸的手腕,“急诊门诊和我想的不太一样。”
“我以为一直都是抢救、心梗、休克,没想到还有戒指、虫子和助听器。”
吕登成正在电脑上补病历,听见后说道:“真正的急诊,危重患者要抢,普通患者也要看。你不能因为后面有人胸痛,就对前面那个耳朵进虫子的患者不耐烦,也不能因为刚看完几个普通腹痛,就把下一个心梗当成胃病。”
唐晓棠若有所思地点头。
陆仁坐在电脑旁,没有接话。
这句话他前世听过许多次,也真正吃过其中的亏。
急诊最容易让人疲惫的,从来不只是夜班和抢救,还有长时间重复工作后逐渐迟钝的警觉。
连续看十个普通患者之后,第十一个人带着相似症状走进来,医生需要重新开始问诊,重新做出判断,不能把前十个人的答案套在他身上。
……
镜头没有在急诊门诊停留太久。
直播节目终究不是一台固定机位的纪录片。
当陆仁他们这边连续处理了几个并不算危重却很有代表性的病例后,导播很快把主画面切到了另外两个小组。
观察室的大屏幕一分为二。
左边,是急诊留观室。
右边,是正在疾驰中的120急救车。
何川笑着说道:“刚才我们看到了急诊门诊最真实的一面,现在看看另外两个岗位怎么样。”
严国华点了点头,“不同岗位,面对的是完全不同的压力。”
“门诊考验的是识别风险,留观考验的是病情变化,院前急救考验的是现场判断。”
“对于这些第一次进入急诊的医学生来说,每一个地方都像新的战场。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