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好一会儿，周正宏才开口，“李昊啊，你跟着我，几年了？”
“四年了，老师。”李昊轻声道。
“四年了。”周正宏叹了口气，“时间过得真快。”
他放下茶杯，看着李昊。
“你的博士论文，我看了。说实话，我不太满意。”
李昊的头，低得更厉害了。
“老师，哪里不满意？我可以改。”
“不是改不改的问题，是深度不够。你这两篇论文，虽然发得不错，但独立思考不够。”
李昊愣住了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周正宏：“老师，那两篇论文，从实验设计到数据分析，都是我做的啊。”
“实验是你做的，没错。”周正宏摇摇头，“但是，思路是我给的，方向是我定的，连论文都是我改的。你自己，有什么原创性的想法吗？”
李昊愣了愣，顿时哑口无言。
他确实没有什么原创性的想法。
这两篇论文，从选题到设计，都是周正宏拍板的。
他只是执行者。
但是，哪个博士生不是这样呢？
导师给方向，学生做实验，这是正常的培养模式啊！
“老师，那您的意思是？”李昊的声音有点发颤。
“我的意思是，你的毕业再延一延。”周正宏轻声道，“之后，你自己找一个方向，独立做一个课题。等你做出了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，再毕业。”
李昊的脑子，嗡的一声。
延毕？
他今年，已经四年级了。
再延一年，就是五年级。
五年博士，在国内，已经算很长了。
而且，他已经跟家里说了，今年夏天毕业。
他娘都开始给他张罗相亲了。
现在，延毕？
“老师，为什么？”李昊的声音似乎有点抖，“我发了两篇论文，这还不够毕业吗？”
“论文是够了。”周正宏摇摇头，“但是能力不够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加了一句。
“李昊啊，我这是为了你好。你现在毕业了，出去找工作，人家一看，你的论文都是在我指导下做的，你自己没有独立工作的能力，谁敢要你？再练一年，对你有好处。”
李昊站在那里，浑身发抖。
他想说什么，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为周正宏做了这么多。
每天加班到半夜，过年都不回家。
上一篇论文，周正宏改了他的数据，他忍了。
这一篇论文，数据大部分是编的，他也忍了。
他以为，忍一忍，毕业了，就好了。
结果，周正宏让他延毕。
理由是，能力不够？！
李昊突然觉得，很可笑。
他的能力不够？
那两篇论文，实验是他做的，数据是他整理的，论文初稿是他写的。
周正宏做了什么？
改了几个数据，挂了个通讯作者，然后塞两个有关系的一作进来。
然后，说他能力不够？！
“老师，我知道了。”
李昊说完，他自己都没想到，自己能这么平静。
周正宏看了他一眼，点了点头。
“你能理解就好，回去吧，好好想想，接下来做什么方向。”
李昊转身，走出了办公室。
门关上的那一刻，他的腿软了一下。
他扶着墙，站了很久。
走廊里很安静，只有远处传来的脚步声。
李昊慢慢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。
京都的三月，很多花都开了。
粉白色的花，挂满了枝头，很好看。
但，李昊一点都看不进去。
他的脑子里，全是周正宏刚才说的话。
“能力不够，为了你好，再延一年。”
他突然笑了。
他为周正宏做了这么多，甚至背上了学术不端的风险。
结果，就是延毕。
他终于明白了，在周正宏眼里，他从来都算不上学生，不过是一颗棋子。
有用的时候，就用。
没用了，就可以随便处置。
甚至，周正宏可能怕他毕业之后，把数据造假的事情说出去，所以故意让他延毕，把他继续留在实验室里，看着他。
周正宏在京都，人脉很广。
他一个博士生，跟所长斗，无异于以卵击石。
但是，他咽不下这口气。
他做了这么多，忍了这么多，换来的就是延毕。
他不甘心！
李昊深吸一口气，闭上眼睛。
然后他把手机，揣回了兜里。
现在还不行。
他还需要时间，需要准备。
他要把所有的证据，都收集好。
原始数据，实验记录，邮件往来。
只要证据够了，他就可以一击致命！
李昊睁开眼睛，看着窗外的不知名花。
他的眼神，变了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