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馍闻言，点了点头，嘴角扯出一丝笑容：“哦，沙场劳苦，将军辛苦了。”
话语轻飘飘的，不过，却没有半分真心相交的热意，说完便移开目光，不再看向刘腾。
刘腾没说话，但他心头，确实有怒气，以前的时候，他对于世家，还都是揣测。
没想到，亲自体会一下，才知道什么是地位上的隔阂，这北地世家已经如此了，若是换作南方世家，那估计是连句话都不和刘腾说了。
刘腾还想着，尔朱荣搞河阴之变，主要是清洗政治对手，但现在看来，估计也是世家的白眼，让他尔朱荣有些受不了了。
在场的众人，除了王馍外，还有梁宥，温祚，郭承等太原大族，还有一些其余子弟，但刘腾此时已经没太多心思结交了。
那个梁宥，只是用余光淡淡瞥了刘腾一眼，随即转头与身旁温祚闲谈文章礼制。
在这些人的眼里，仿佛刘腾只是园中风尘俗物，连对视都是多余。
在他们看来，刘腾不过是六镇出身的粗鄙武夫，靠着厮杀侥幸得官，无门第，无家学，无根基。
出身都这么低了，那充其量只是供人驱策的爪牙，根本不配列席世家雅宴，要不是看在元天穆的面上，早就有人出言把刘腾奚落一通了。
一堆人谈笑风生，论经义，谈天下大势，品评才学，话里头，全是士族圈层的风雅话题。
全程无人主动搭理刘腾，无人问询他的军旅事务，当然，这帮人说的话，刘腾也插不上嘴。
比如，那个梁宥品评起太原郡一个世家子，刘腾压根就不知道这些人是谁。
“榆次的裴子逸，年少研读《三礼》，章句熟稔，算得上郡中后辈翘楚，祁县的温子朗，诗文落笔清雅，近来所作赋篇，在并州士林多有传抄，假以时日，皆可为一方才俊。”
王谟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，淡淡的附和：“世家子弟，贵在家学相承，若能守得住诗书礼法，纵然世道纷乱，亦足以立身。”
众人你一言我一语，细数郡内青年才俊，分析经籍文辞，句句不离家学，门第，文章。
至于说什么沙场征战，戍守坞堡，抵御山胡，还有该如何治军，如何分派钱粮的实务，那是一个都没人提起。
刘腾听着这些文词义理，只觉得实在膈应人。
这个世道，是真他娘的黑暗，能从底层府户，爬到如今这个地步，刘腾已经可以自豪的说一句，他是实力和运气并存的。
但这些人，却是视其如蝼蚁一般，虽然现在真正的面对面和这些士族的人接触，可在这中间，却分明隔着一重看不见的高墙。
偌大的园亭雅宴，所有人都默认了他的存在，却又所有人都无视他的存在。
无声的冷落啊，有时候比当众嘲讽，还更让人难堪。
要不是元天穆不时还找些话题，刘腾现在就得夺门而出了，全是一帮狗贼。
尔朱大都督的河阴之变，规模还是太小了，应该蛊惑大都督，让他扩大范围，不仅仅是洛阳，太原也应该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清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