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景隆抄起一根长木棍,顺着黄泥坑边缘戳进去一个孔,拔出木棍摸了摸棍头。
木棍滚烫,带着潮湿的白汽。
内部温度少说有六十度,豆饼、骨粉和粪水正在疯狂腐熟,氮磷钾充分释放。
“你懂个屁。”李景隆扔下木棍,拍了拍手上的泥灰,“这叫地力之源。”
徐增寿捂着鼻子,指着李景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,腰都直不起来了:“哈哈哈哈!李景隆,你堂堂曹国公长子,大明最年轻的伯爵,跑这乡下野地里玩屎!你以后别叫李九江了,叫李泼粪算球。”
话音未落。
村口官道上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蹄声如雷,带着行伍肃杀之气,眨眼间冲破了村头的宁静。
四骑黑甲铁骑如狂风般卷入麦田小道,人人身负硬弓,腰悬宿卫长刀,战马口鼻喷着白沫,身上的征尘显然是昼夜兼程。
领头的一名黑脸校尉勒住马缰,战马人立而起,发出一声长嘶。
徐增寿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李景隆转过头,眉梢挑了挑。
那黑脸校尉翻身下马,目光在场中一扫,先是冲李景隆抱拳躬身:“末将薛显,见过李小公爷。”
“自家人,免礼。”李景隆认出这是徐达中军大帐里的亲卫亲信。
徐增寿一愣,折扇一指:“薛显?你不是跟着我爹在北平前线么?怎的跑回金陵了?我爹给我带甚么好玩意儿了?”
薛显转过身,脸色板得像块生铁,半点笑意没有。
他走到徐增寿面前,从怀里掏出一道盖着中军都督府朱红大印的令箭,沉声道:“三公子,大帅有令。”
徐增寿眼皮一跳:“甚么令?”
“绑三公子回北平,即刻启程。”薛显语气不带半分波澜。
“甚么?”
徐增寿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,泥金折扇啪嗒掉在烂泥地上,“绑我?凭甚么绑我!我又没犯法!抓我干甚么!我不去!薛显你敢动我一下试试。”
“得罪了,三公子。大帅的原话是:若是这孽障敢叫唤,抽两鞭子再套麻袋塞车里。”
薛显面无表情一挥手。
后头两名膀大腰圆的铁甲骑兵一个箭步上前,反剪住徐增寿的手臂,麻利地掏出一捆浸了桐油的粗麻绳,咔嚓几下将徐三公子捆成了一只大号粽子。
“李景隆!李九江!救我!你刚拿了免笞金牌,你替我挡挡啊!”徐增寿挣扎得脸色通红,扯着脖子凄厉嚎叫。
李景隆抱起双臂,站在热气蒸腾的粪坑边上,张开一口白牙,笑得格外灿烂。
“徐老三,北平风大,多穿两件厚袄子。”李景隆朝他挥了挥手,“顺道替我向徐大将军问个好。”
现世报,来得就是这么利索。
薛显随手扯下一块抹布,精准地塞进徐增寿嘴里,堵住了那连串的国骂,将人扛上马背,横搭在鞍桥上。